楚无咎睁开如漆的星眸,缓缓伸了个懒腰,顺势打了个哈欠。
大哥,我修炼了多久,怎么总是感觉怪怪的呢!
楚无咎不是胆小怕事的人,只是在遇到截杀的时候,意外获得机缘,所以深知不可无故生事。
楚风率领众人围追堵截,结果却触碰了空间灵力,就此神秘消失。
事情着实有些棘手,楚无咎也没有办法解释,楚苍山也不一定听的进去。
修真界里有句话,死道友不死贫道。
倘若现在离开楚家庄,如同堵死了自己的后路,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,也无法见到楚无忧,这个买卖不划算啊!
楚无咎想到此处,耳朵里传来了紫竹的声音。
哦,按时间推算,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整天,再有两个时辰,天色就会放亮。
你有什么感觉,是否需要帮助?
紫竹的话语很简洁,楚无咎的心里却涌起暖流。
自己活了十七年,这是听到最暖心的话语,最直接的关心。
楚无咎缓缓摇了摇头,腼腆的搓着双手笑了笑。
大哥,我有种冲动,感觉随时可以突破境界,暂时不需要您的帮助。
您好好休息吧,有些事情,还是需要自己了结,如此才能神识通透。
紫竹轻轻摇晃着竹枝,悠悠柔和的声音,瞬间传入楚无咎的神识。
很好。
既然你的心境在渐渐成长,我便不会强行干扰,能自己解决最好。
有一点你要记住,瞬间转移大法,最好在紧要关头再使用。
楚无咎微笑着点点头,轻轻抚摸着紫色的竹枝,过了片刻,才缓缓转身离开。
风轻轻吹过,滑过清瘦的身躯,楚无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。
马上就要进入四品武徒了,可是身体还是感觉有些凉,自己的实力太弱了!
楚无咎用双手搓了搓脸,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
修真讲究张弛有度,如今神魔大战尚未结束,世间的灵气少得可怜。
如今鬼使神差的获得机缘,日后再也不用看他人的脸色行事,更不用可怜巴巴的伸出手,向楚家人索要灵石。
楚无咎想到此处,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。
为了探索那座废弃的神庙,楚风对楚无咎下了三次毒手,每次都是死里逃生。
资质和天赋,倘若没有强大的资源作为支撑,在别人眼里,就是天大的笑话。
对于楚苍山,楚无咎的心里,可以说是矛盾重重。
在楚家庄生活了十七年,拼凑起那些破碎零散的信息,才发现楚苍山一直想知道源灵碑的消息。
楚无咎不知道,就算知道,也不能说出去,毕竟小命还捏在别人的手里。
一旦泄露消息,以楚苍山为人处世的风格,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人灭口。
楚风……
楚苍山……
心里想到他们二人,楚无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,漆黑的星眸,缓缓眯了起来。
密林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,习惯夜捕的凶兽,各自找到归巢的路径。
那些习惯在白天捕食的小兽,也开始渐渐睁开眼睛。
楚风,此时要更加小心,那些捕食的凶禽妖兽,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爹,您放心吧,孩儿的驭兽诀,可没有白练,那十几个下人,此刻怕是早已经死透了,也是他们命当如此。
一老一少,在密林中缓缓前行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
楚风,你确定,就是在这个位置?
爹,孩儿确定,就是在这个位置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我在被吸入空间的时候,已经投放了兽药,方圆十几丈都有气味。
二人停下身形,老者深吸一口气,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灵觉。
嗯,不错,就是此处,这里有咱们自家兽药的气味。
你先调息一二,待我仔细搜寻片刻。
突然,长者伸手抓着楚风,迅速的向侧面飞去。
爹,您这是做什么?
我就是在这里,被空间吸走的啊。
突如其来的举动,楚风的脸上,现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几个呼吸之后,二人稳住身形,楚苍山微微眯着双眼,看向前方的不远处。
孩子,出来吧,别再躲藏了。
都是老夫教子无方,这些年被俗事缠身,让你受了不少委屈。
楚苍山话音未落,便轻轻摆手,及时阻止了楚风的话语,顺势指向一个地方。
楚风,你过去看看,是不是无咎躲在那里,小心些,别再让他受伤了。
楚风和众人,被灵力空间吸走,竟然掉入山林的另一处,还碰上了高阶凶兽。
楚风虽然是五品巅峰,也不是六阶凶兽的对手,兽群里还有两只七阶凶兽。
凶兽大口哚颐吃着美味,楚风的护卫都死透了,只能独自悄悄退出凶地,一路发疯似的跑回楚家庄。
太凶残了!
楚风平日里猎杀凶兽,最高也就是三阶和四阶,从未见过高阶妖兽吃人。
楚风气喘吁吁跑回楚家庄,狂吐犹如翻江倒海,把山林中遇到的事情,详细的告诉了楚苍山,二人才来到了事发之地。
片刻之后,楚风扛着一个人,缓缓在草丛里行走,正是昏睡假死的楚无咎。
爹,他还睡着呢,怎么也弄不醒。
楚风喘着粗气,缓缓的走向楚苍山。
二人来到近前,楚苍山仔细的看了看楚无咎,伸手抓起了楚风,兔起鹘落,身影消失在无忧山的密林中。
大宗师的实力,真是太恐怖了!
昏睡假死的楚无咎,只感觉两只耳朵呼呼生风,和自己逃跑的速度,简直就是天壤之别。
鼻翼翕动,传来熟悉的味道,楚无咎知道已经进入了楚家庄。
才过了多久,不过盏茶的时间,大宗师太的确太可怕,简直就是非人类。
楚无咎正在感叹,忽然,感觉身体在七拐八拐之时,来到了一处地方,被楚苍山轻轻安放在石床上。
凭着神识的感觉,楚无咎知道已经进入了楚苍山的练功房。
一股浑厚温和的真气,在楚无咎思索的时候,缓缓游进了他的身体。
哎呀,痛杀我也……
时间没有过去多久,楚无咎在痛呼中醒来,清瘦的身形,蜷缩在石床上面。
楚无咎吐出一口黑血,楚苍山不由得微微皱眉,慢慢喝了一碗茶。
嗯,无咎啊,此次有惊无险,起来喝杯热茶,把事情慢慢道来。
楚苍山放下茶杯,微笑着看向石床上的楚无咎。
啊,哎哟……
楚无咎蜷缩着身体,在石床上慢慢挣扎了几下,咧着嘴吧大声呼痛,缓缓的坐了起来。
有惊无险?
呵呵,我说族长啊,您可真会说笑。
若不是老天爷暗中保佑,我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,还有惊无险呢!
楚无咎撇了撇嘴,慢慢站起来,一瘸一拐的走到石桌旁边。
楚无咎缓缓坐在石凳上,用手揉了揉额头,顺势定了定心神,从怀里摸索出两枚玉片,放在楚苍山的面前,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茶,便慢慢闭上了双眼。
族长,楚风去了哪里,我并不知道。
这两枚玉片,是我从空间秘境里带出的东西,您给打打眼,东西值钱吗?
耳听楚无咎的话语,楚苍山已经深信不疑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一个不到武者境的小家伙,能翻起什么样的风浪,就算是上九品,在大宗师的面前,也无法隐藏秘密。
离开结界之前,楚无咎早已经想好了对策,脑瓜子转了千百遍,就是要借着如此的良机,死缠烂打也要离开楚家庄。
楚苍山拿起两块玉片,在手中不停的左右摩擦着。
呵呵,好宝贝啊好宝贝。
无咎,你立了大功,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玉片,而是传说中的陨玉。
了不得,真是大造化啊。
楚苍山堆满了笑容,楚无咎的心,却在此刻沉甸旬的难受!
陨玉有价无市,尤其是上面篆刻着丝滑的纹路,更加令人趋之若鹜。
每一块陨玉,都隐藏着上界的秘密。
楚苍山活了上千岁,可是他的修行极为高深,看上去不过有五六十岁,大宗师的实力,可谓是恐怖如斯。
呵呵,无咎,老夫听楚风说起,你领悟了神秘的纹路,它们是灵符,还是战阵图啊?
楚苍山手里摩擦着陨玉,笑呵呵的看着楚无咎。
楚无咎睁开双眼,缓缓喝了口茶。
族长,您知道我的情况,全身上下的脉络封闭,根本无法参悟修真。
这些年凭您的照拂,也只是学了些粗浅的炼药术。
无巧不巧,又在楚风的照拂下,不慎摔入秘境空间,看了几眼陨玉骨书,都是驭兽炼药的术法。
若是不信,您可以使搜魂术,我绝不会皱一皱眉头。
楚无咎说完,艰难的喘了几口气,双目微微闭合,神色平静的坐在石凳上。
楚苍山点点头,眼睛里的神情,在此刻溢于言表。
无咎啊,老夫在高兴的时候,差点忘记自己的身份。
族长二字,今后莫要提起。
对了,你这次可说是有惊无险,而且又对我楚家立了件大功劳,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好处,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,一定会为你做主。
楚苍山说出去的话语,落在楚无咎的耳朵里,清瘦的身体,不由得在石凳上微微摇晃。
楚无咎吐出一口浊气,定了定心神。
楚家庄曾经的族长,并不是如今的楚苍山,而是楚无咎的爹。
坊间的传言,在过了几年之后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如同是人间的禁忌。
眼神平静的看着楚苍山,楚无咎缓缓的诉说着。
族长,我始终不明白,您为何从来不和我说家里的事情,到底是为了什么?
楚无咎如此一问,楚苍山缓缓把陨玉放在石桌上,微笑着说道:
孩子,你爹是武道奇才,你的娘亲是战阵师,也是灵阵师的奇女子。
真是可惜,对方的实力太强大,就算以我大宗师的修为,也是有去无回,告诉你有什么用处啊!
难道我告诉你,你就能修炼吗,只会让你更加痛苦,甚至是生不如死。
孩子,好好活着,别想太多。
要是有朝一日,你能修习武道,老夫再告诉你也不迟啊。
说说吧,这次你想要些什么好处?
楚苍山满脸关切的神情,楚无咎那颗倔强的心,却在偷偷的滴血。
楚无咎站起来,握了握双手,面向楚苍山施了个礼。
族长,无咎多谢您的照拂,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,就想离开楚家庄。
咱们实话实说,能保住小命,才有活下去的希望,我不想活在阴影里。
楚苍山听到这番话,不由得缓缓站了起来,在密室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无咎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也知道楚风好勇斗狠。
只是老夫在这些年里,为了楚家庄东奔西走,每日看人家的脸色行事,也是有些苦衷。
玄月国掌控着三十三座城,每个城池都有大宗师坐镇,老夫不是最强的那个。
话说到此处,楚苍山站好身形,笑呵呵地看着楚无咎。
无咎,依我之见,你不如暂时搬到东楚老宅居住,距离玄丘城,也不过只有几十里路而已,照顾你也方便。
只是你还未到授冠之年,年龄还不满二十岁,分家之说,就不要外传了吧!
楚苍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,楚无咎不由得心中大喜。
楚家老宅的位置,建在玄丘城外的一座矮山上,无忧山就在对面,很方便进山采药修炼。
楚苍山答应得如此痛快,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谋划,楚无咎却希望得到背后想要的答案。
离开就好,只要离开楚家庄,存活的希望就会越来越大,至于秘密么……
楚无咎向楚苍山施了个礼。
族长,无咎多谢您的照拂。
简单的一句话,楚无咎冲口而出,落在楚苍山的耳朵里,却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楚苍山笑呵呵地坐回石凳,看了看桌子上的陨玉,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。
无咎,老夫不但答应你的要求,而且还送你车辆和凶兽。
另外,再送你一些灵石,让你用来专心研习炼药术,不知你是否满意啊?
楚苍山的这番话语,落入楚无咎的耳朵里,委实有些不是滋味。
楚无咎在思索的时候,又听到楚苍山的声音传入耳朵。
无咎,对于老夫的安排,不知你是否满意,还是有别的要求,或者,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楚家庄?
楚无咎深深吸了口气,挺了挺清瘦的身躯,向楚苍山深施了个礼。
族长,无咎非常满意,只是您千万莫要多想,我想现在就离开楚家庄,还请您成全。
楚无咎满眼的急切神情,落在楚苍山的眼睛里,不由得微笑着摇了摇头。
呵呵,你如此心急如焚,真是让我感到惭愧啊,足可见我那不争气的儿子,对你造成的伤害太深太大,都是老夫的一时疏忽大意。
也罢,既然你决定离开,又是老夫亲口答应的事情,不如先行回屋收拾,片刻之后,下人就会过去助你一臂之力。
楚无咎点点头,缓缓转过身体,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密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