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校场不够用了。
三千人的时候搭了四座棚子，五千人的时候搭了八座，一万人的时候把校场周围的空地全占了。棚子搭了一排又一排，从校场一直延伸到山脚下。
周铁山站在高台上看着新来的兵。有老兵，有庄稼汉，有铁匠，有木匠，有杀猪的。最小的十五岁，头发还没长齐。最大的七十岁，胡子全白了，走路拄着棍子，棍子是枣木的，磨得发亮。
“多大年纪。”
“七十。”
“超了。”
老头把棍子举起来。不是拄着了，是举过头顶。
“我还能砍人。”
周铁山看了他一会儿，朝棚子那边偏了一下头。
“进去。领刀。”
三个月后，五万人列队站在校场上。横排齐，竖排齐，站着不动像钉子钉在地上。刀举起来，五万把刀一个高度。劈下去，五万个声音叠成一个声音。
萧衍站在台下，穿着一身灰布衣裳，站在人群里。周铁山从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，盔甲的铁叶哗哗响。
“五万人。够了。”
萧衍看着校场。五万人站在那里，没人说话，没人动。风吹过来，旗帜哗啦啦响，五万把刀一动不动。
“够打谁。”
“够打京城。”
京城。皇宫。
苏魅儿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。面前摊着京城防务图，看了一整天，没动一笔。
京城城墙高三丈，厚两丈，城门九座。守军还有三万，粮草够半年。城里的百姓不多了——能跑的都跑了，剩下的是跑不动的。街上的铺子关了七成，剩下的卖的是棺材和纸钱。
太监刘瑾死了以后，没人替她传话了。她亲自写了一道旨意——死守京城，谁若开城投降，诛九族。
拿着旨意走到门口，走廊上空荡荡的。站了一会儿，把旨意卷起来塞进袖子里。
没人可传。
走回桌边坐下，从抽屉里拿出玉盒，打开。最后一颗仙丹。琥珀色，半透明，里面的血丝已经连成了网。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，放在桌上。
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。一朵栀子花，枯萎了，花瓣发黄，卷曲，一碰就碎。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，花瓣碎了一片落在桌上。用指尖把碎花瓣拨到一边，把剩下的放回玉盒。
盖上盖子。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，指甲还是红的。
“李云舟。”
念了这个名字。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，没人听见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御花园里的草已经齐腰高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