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府的捷报一封接一封送到京城。
王守廉的人头挂在清平县城门。钱万贯的尸首丢在扬州乱葬岗。铁面人的刀埋在破庙门口的土堆里。刘瑾的血还没干透,菜市口的石板换了新的。苏家三虎的人头在三个城门同时示众。赵无极死在太行山的峡谷里,身边插着两把断刀。
六份捷报摞在乾清宫的桌上。苏魅儿一份没看。
刘瑾死了以后,送捷报的太监换了三个。第一个跪在乾清宫门口念捷报,念到一半被拖走了。第二个只念了标题,被关进大牢。第三个把捷报放在门口,磕了三个头,跑了。
没人敢再送了。
苏魅儿坐在龙椅上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是沈明远写的,不长,一页纸。上面列了六大爪牙的罪名和下场,最后一行写着——“娘娘,回头是岸。”
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。从抽屉里拿出玉盒打开,里面是最后一颗仙丹。琥珀色,半透明,里面的血丝比上次更多了。对着光看了看,放回去。
乾清宫的灯亮了一夜。
苏魅儿没睡,坐在龙椅上,面前放着六大爪牙的名单。王守廉、钱万贯、铁面人、刘瑾、苏大虎、苏二虎、苏三虎、赵无极。八个名字,七个打了红叉。赵无极的名字还没打叉,笔放在旁边,没拿起来。
太监宫女全躲了。乾清宫空空荡荡,风从门缝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。
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御花园里的牡丹谢了,花匠也没了——三个月前就跑了。花园里的草长到膝盖高,没人割。池塘里的水干了,鱼死了,漂在水面上。
“来人。”
没人应。又喊了一声,还是没人应。
乾清宫外面站着几个太监,躬着腰,但没人敢进去。互相看着,谁都不先迈步。最后是管膳食的小太监端了一碗银耳羹放在门口,敲了敲门框,跑了。
苏魅儿走到门口,低头看着那碗银耳羹。银耳羹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皮。蹲下去端起来,喝了一口,吐了。不是馊了,是苦的。银耳不该苦。
把碗放在地上,碗底磕在金砖上,当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