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我不要取经，我要自由
山腹间的躁动彻底归于平静，可山间紧绷压抑的气氛，却丝毫没有消散。
云端天兵列阵肃立，巨灵神手握巨斧目光如炬，时时刻刻监控着山体之内的一切气息波动。山神石坚与土地土伯守在山脚，心神紧绷不敢懈怠，整片五行山区域，已然变成一处重兵看守的囚笼。
外界层层封锁，内里却挡不住孙悟空思绪万千。
他闭上双眼，前世那条漫漫西行路，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之中。
踏上取经之路，便意味着要舍弃花果山无拘无束的生活，头戴金箍受人管束，一言一行都要遵照佛门规矩行事。一路上披荆斩棘，降妖除魔看似风光，实则每一步都身不由己。
为了护佑唐僧安危，数次身陷险境；为了契合佛门道义，不得不放过诸多作恶根源；为了所谓功德正果，硬生生磨灭自己随心所欲的天性。
到最后斗战胜佛的名头听起来尊贵无上，可失去的却是最珍贵的自在本心。被佛位枷锁捆绑，被困在灵山方寸之地，再也不能肆意遨游四海，不能回归花果山与同族相伴，这般结局，重来一次断然不会再接受。
“取经路，正果位，通通都不是俺想要的归宿。”
孙悟空缓缓睁开眼眸，金色瞳孔里褪去浮躁，只剩下无比坚定的信念。
前世懵懂，将旁人许诺的前程当成救赎，耗尽半生去追逐不属于自己的功名。如今看透层层算计，心中所求变得简单纯粹，唯有自由自在，才是毕生向往。
五行山的禁锢、天庭的围堵、佛门的谋划，全都无法改变他内心的抉择。
五百年后唐僧如期而至，前世的自己会感念脱困恩情，俯首拜入师门，从此被套上无形枷锁。这一世他早已下定决心，绝不踏入取经棋局半步。
恩情可以铭记，但自由绝不能拱手相让。
若是对方诚心救人，彼此可以萍水相逢，客套道别便可分道扬镳。若是依旧带着佛门任务，想要拉拢掌控自己，那便直接断然回绝。
他的本事，只为守护自己在意的人与故土，绝不会再沦为旁人征战扩张的利刃。
心念至此，孙悟空开始重新规划往后的道路。
待到冲破五行山封印之后，第一件事便是全速赶回花果山。离别数百年，不知水帘洞光景如何，猴子猴孙是否安稳度日。前世常年漂泊在外，极少能够陪伴族人，这一世归来，定要守护好这片家园，护得所有同族安稳无忧。
往后遨游三界四海，访名山大川，探深海秘境，凭借自身一身通天本领，随心而行，快意洒脱。看不惯世间险恶便出手相助，遇上无端欺压便挺身反抗，不必看神佛脸色，不必守刻板规矩。
至于天庭的官职封赏、灵山的佛位尊荣，统统视作浮云。
天生石猴，本就不属于任何势力麾下，天地辽阔，处处皆可立身，何必困在一方殿堂之内，受人摆布束缚。
想到这里，孙悟空周身气息愈发洒脱坦荡，不再被过往的遗憾与不甘纠缠。
曾经被剧本束缚的执念尽数化开，取而代之的是对无拘无束生活的热切期盼。七十二变神通可以随心游历四方，筋斗云瞬息跨越万里山河，金刚不坏之身无惧世间凶险，火眼金睛辨尽世间善恶真假。
拥有一身顶尖本事，本该纵横天地，而非困于棋局任人驱使。
山体之外，巨灵神察觉到山底猴息渐渐变得松弛淡然，没有了先前的暴戾冲击，却多了一份看破世事的从容，心底不由得愈发捉摸不透。
这只猴子的心境变化，已然超出了所有神佛的预判。
孙悟空并不在意外界天兵如何揣测自己的心思，他已然彻底放下了前世对正果的执念。
取经之路，从此与他无关。
他要挣脱一切强加的命运，打碎旁人编写的剧本，往后余生，不为功名，不为功德，不为神佛期许，只为遵从本心，活成自由自在的齐天大圣。
厚重山石依旧封锁身躯，可一颗向往自由的心，早已越过山川云海，飞回了那座郁郁葱葱的花果山，飞向了广阔无垠、任由驰骋的三界天地。
等待不再是被动的煎熬，而是为了奔赴心中向往的自由。待到破山而出那一刻，便是彻底挣脱束缚，活出真正自我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