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书言走后的第三天,槐花落尽了。
阿弃早起蹲在廊下,端着粥碗,抬头看槐树。枝头那些白花花的花穗不见了,只剩满树的绿叶,在晨风里轻轻晃。他低头喝了一口粥,又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三更哥,花落完了。”
陈三更从屋里出来,站在槐树下,抬头看了看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。那盏灯还放在树根旁,灯火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光,只剩一缕细细的青烟。
“嗯,落完了。”
“明年还会开吗?”
“会。”
阿弃点了点头,把粥喝完,把碗放在石桌上。他站起身,拿着扫帚,把地上的花瓣扫成一堆。花瓣已经干枯了,卷着边,一碰就碎。他扫得很轻,怕把它们扫碎了。
陈念归从灶房出来,端着一盆水,泼在槐树根上。水渗进土里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她抬头看了看槐树。
“今年花比去年多。”
“嗯。”陈三更靠在树干上。
“明年会更多。”
陈北斗从屋里出来,在门槛上坐下。他望着那棵槐树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三更,你爷爷当年种这棵树的时候,不知道能不能活。”
陈三更没有说话。
“现在活了,开花了,一年比一年好。”陈北斗顿了顿,“他要是还在,不知道有多高兴。”
沈青萍从屋里出来,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她望着那棵槐树,望着满树的绿叶,望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叶子沙沙响,有几片枯花瓣从墙角飘起来,在空中打了个旋,又落下了。
“念归,”她喊,“今天吃什么?”
“槐花饼。”
“还有槐花吗?”
“有。晒干了,收在柜子里。”
沈青萍点了点头,转身回屋了。
阿弃扫完花,把扫帚靠在墙边,蹲回廊下。他仰着头,看着那窝燕子。雏燕已经长大了,羽毛黑亮,时不时从巢里探出头来,唧唧叫两声。
“三更哥,小燕子什么时候飞走?”
“快了。”
“飞走了还回来吗?”
“明年春天回来。”
阿弃点了点头,继续看燕子。母燕衔着虫子飞回来,落在巢边,雏燕争着往前挤,你推我我推你,抢得不亦乐乎。
陈念归从灶房端出槐花饼,放在石桌上。饼是金黄色的,上面沾着干槐花,咬一口,满嘴都是花香。
“念归姐,真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阿弃吃了一块又要一块。陈三更拿起一块饼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陈北斗也拿起一块,吃得很慢,嚼了很久。
一家人围坐在槐树下,吃着槐花饼,喝着槐花茶。
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每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阿弃吃完饼,靠在廊柱上,闭着眼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沈青萍拿了一条薄毯,盖在他身上。
陈念归收拾碗筷,端进灶房。陈北斗站起身,走回屋里。沈青萍也回了屋。
院子里只剩陈三更一个人。
他坐在槐树下,闭着眼,听着风,听着叶子的沙沙声,听着燕子的唧唧声。那盏灯还亮着,火苗细细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他伸出手,放在灯盘上方。火苗的热度烤着他的掌心,很轻,很暖。
他收回手,靠在树干上,继续听着。
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,带着槐叶的气息,带着灶房里槐花饼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