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六人中,除唐三七外,都分不清东西南北。
一行人紧紧跟着唐三七,在人海里穿行。几分钟后,他们挤到了一个拥挤的候车室。
又等了一段时间,终于上车了。客车出广州后,行驶在五万五千多平方公里的平原上。公路与河道交织,其间的田畴沃野上,墨绿的是香蕉林,青黄的甘蔗林,闪着粼光的是鱼塘。时不时地,又有建筑工地出现在眼中,“咚,咚。咚”的打桩机冲击着大地的心跳。
时不时地,又是一座城市。
这就是生机与活力!这就是南海明珠!
林烟闭上眼来,将故乡的群山与这辽阔的平原作对比。比着比着,他就睡着了。直到快到珠海边防检查站时,唐三七大声喊下车,他才醒来。
“没有边境通行证,我们只能从南溪偷渡过去!”唐三七边走边说,“偷渡过去是有危险的,如果被抓到就要送去佛山,再被遣送回去。当然,有人去保取也行,给两百块钱就放你出来。”唐三七什么都懂得,但他的讲述却给了大家极不安全的心理。“来,在这小卖部买一瓶汽水喝,待我看看情况再说!”
众人跟着唐三七,各自掏钱买了瓶五毛钱一瓶的瓶装汽水。
喝完汽水,前去观察的唐三七在前方不远大声喊:“走!”
一行人赶紧背上行囊往一条小路走去。
“站住!别动!想偷渡吗?快给我站住!”刚走出三四分钟,小路对面的一条小路上,走出七八个人来,对他们大声吼叫。
那吼叫令人胆颤心惊。
好在两条小路中间有一条流着臭水的小水沟,令这两条只隔四五丈的小路间,有了距大的缓冲。
“快跑!”唐三七反应奇快。
大家虽然十分疲惫,又背负行囊,而且还有两个是女人,此刻却快步如飞,像逃命一样,又若丧家之犬。
转眼间,便逃进了一个村子,这就是珠海南溪村。
他们一行有六人,逃跑时声势不小,杂乱的脚步惊得到处鸡飞狗叫,让林烟意外的是这些鸡狗的鸣叫,和故乡差不多,竟然没分语种。
村里村民见一群逃跑的人,倒见怪不怪,这样的事,天天都在上演,有时一天好几次呢!向村子深处逃窜了好一阵,确定不再有危险时,唐三七才叫停歇。一听说可以歇息,一群人便瘫痪在地上。
“这些人并不是边境站的,他们一般都是村里的治安,带着几个混混。他们专门拦截像我们这样的偷渡人,抓到了就宰你的钱,没钱的就送你上佛山。我们厂那个门卫以前都搞过这勾当,他对我说过这些事,所以我清楚。我们运气真好!喝汽水的那几分钟时间避开了和他们直接碰头,而且他们走了对面那条小路!”
唐三七边喘气边对大家说。
“三七,怎样才能直接过这边防检查站呢?”林烟直后怕,并且第一次经历了什么叫心有余悸。
“在县公安局办边境通行证,或者办珠海的暂住证,都可以过。”
“边境通行证好办吗?”
“当然好办,你说外出务工,拿身份证就能办到。”
“贵吗?”
“不贵,只要几块钱,好像是五块。”
“哪为什么不带我们去办呢?看,多危险!”
“能省钱当然得省钱,再说,我们不是顺利偷渡了吗?”
还顺利呢!回想刚才的情形,真叫人后怕!要是被抓住,一切不都得不偿失吗?再说,就几块钱,办个证舒舒服服坐车过检查站,多好!现在这么个样子,不是坏人,却象坏人。
偷渡。林烟忽然对这两个字刻骨铭心。
休息一阵后,唐三七带着大家出了村子。出村子后,在一片田野间的小路穿行。由于没了人追赶,也就没了士气,腿脚沉重不说,背上二十多斤的行囊卷儿也沉。
“我们偷渡的那个村是南溪,这里是沥溪,这些地方还未开发,还有这么多田地,和香洲拱北那些地方比,简直不是同一个市。”唐三七兴致倒高,边走边向大家介绍。
走了半个小时,才走上一条公路。
“我们就在这儿等车!”唐三七把行囊一丢坐了下来。
大家都舒了口气,也坐了下来。等了一会,来了一辆公共汽车。张小云说车来了。但唐三七摇了摇头,说,“不是的,不是这路车!”大家只得又等。
约莫半个小时,终等来了公交车。
上了车,林烟才腾出一份心情来,眺望着窗外。
窗外是宽阔的公路、整齐的楼房、川流的车辆、不息的人流……
一切都充满着生机与活力!
这就是珠海特区,她不同于宜昌的匆忙与岳阳的拥挤,也不同于广州的忙乱,更不同于故乡的沉闷。
林烟心情终于轻松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