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腿小哥姓邹,叫邹鹏。
林晚认识他,是两年前一个珠宝品牌活动。那天现场临时少了配饰,邹鹏骑电动车穿过半个北京,把一对耳坠送到后台,进门时嘴里还在流血,却不忘问一句能不能五星好评。
后来林晚被封杀,很多人删她微信,邹鹏没删。
原因很现实。
他说,姐,你虽然穷了,但你付款从不拖。
这年头,靠谱有时候比体面值钱。
顾西舟让司机从西门出去送卡。
林晚把黑卡装进一个空信封,又塞了张纸条,只写一句:只办延期,不签收,不开包。
顾西舟看见那行字,拿起笔,在后面补了四个字:全程录音。
林晚看他。
“这不是证据。”
“备忘。”
“你们有钱人管擦边叫备忘,长见识了。”
顾西舟把笔帽扣回去。
“少说两句,省点力气。”
顾太太坐在旁边,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,手指捏着金镯,镯子在灯下转了一圈。
“西舟,你以前没这么多话。”
顾西舟动作停了下。
林晚赶紧低头看手机,假装自己是顾宅一盆绿植。
别cue,cue就是职场事故。
顾西舟面不改色。
“事情多。”
顾太太看着他。
“嗯,事情多。”
林晚心说,陆阿姨这语气,翻译过来就是:你继续编,我看着。
程叔很快回来。
“卡送出去了。邹先生已经到会所门口,陈太太的人也在。”
林晚把手机开着免提,邹鹏那边的声音传过来,背景有风声,还有会所门口接待压低的询问。
“先生,请问您找哪位?”
邹鹏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找寄存处,办延期。”
“请出示会员卡。”
纸张摩擦声响起。
邹鹏应该把黑卡递过去了。
接待的语气变了。
“您稍等。”
林晚看着桌上的钟。
十一点五十八。
还有两个小时零两分钟。
顾西舟站在书桌边,没坐。灯照在他肩线上,整个人像一块压住桌面的镇纸。
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这只寄存包是陈小姐的物品,我们这边已经提交取件材料。”
邹鹏说:“巧了,我不取,我延期。”
女人说:“你凭什么延期?”
邹鹏说:“凭我有卡,凭我付钱,凭你管不着。”
林晚低头捂了下脸。
这哥们业务能力可以,就是语言艺术全靠天赋乱杀。
顾太太看向林晚。
“你朋友?”
“业务合作伙伴。”林晚一本正经,“他比较接地气。”
顾西舟淡淡开口。
“地气快冲天灵盖了。”
电话那头,接待又说:“先生,寄存延期需要原寄存凭证,或者会员担保。”
邹鹏问:“会员担保怎么弄?”
接待说:“需要会员本人确认。”
邹鹏卡住了。
林晚抬头看顾西舟。
顾西舟拿起手机,拨了会所前台号码。
“我是顾西舟。”
电话另一头立刻换了人。
“顾先生,晚上好。”
“我名下会员卡担保寄存延期,办理人邹鹏。只延期,不取件。”
对方停了停。
“顾先生,陈太太那边也在现场......”
“按会所规则。”
“好的。”
顾西舟挂断电话。
林晚松了口气。
“这算不算顾家人亲自办理?”
系统没反应。
她心里稳了些。
任务要求是不能亲自取包,担保延期看来没踩线。
电话那头,接待的声音恢复恭敬。
“邹先生,延期费用三万元,最短七天。”
邹鹏沉默一秒。
“多,多少?”
林晚对着手机说:“刷卡。”
邹鹏立马挺起来。
“刷。”
顾太太抬眼。
“三万?”
林晚小声说:“比起豪门斗法,这价格还挺亲民。”
顾太太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回头我给你报。”
“谢谢陆阿姨,您就是我的财神甲方。”
顾西舟看她。
“你还挺会认亲。”
“职场礼仪。”
会所那边正在走流程,纸张翻动声、键盘声断断续续传来。
林晚的手心出了汗。
她盯着手机屏幕,心里只算三件事。
第一,包不能被陈太太取走。
第二,包不能被会所清理。
第三,邹鹏不能碰里面东西。
只要这三条守住,今晚就不亏。
电话那头,那个女人又开口。
“我们陈家已经提交了陈漫小姐的身份证复印件,取回她本人寄存物品合理合规。你们这样拦,是不是该给个说法?”
邹鹏问:“你谁啊?”
女人说:“我是陈太太的助理。”
邹鹏很实诚。
“哦,我是消费者。”
林晚差点笑出声。
顾西舟看她一眼。
她立刻绷住脸,摆出专业表情。
邹鹏继续说:“我办延期,花钱。你取件,拿复印件。人家会所说要按规则,那你跟规则吵,别跟我吵。我小时费很贵的。”
陈太太助理被噎住。
接待赶紧打圆场。
“二位,请稍等,我们请示沈女士。”
林晚抬头。
“沈令仪会插手吗?”
顾西舟说:“会。”
顾太太问:“站哪边?”
林晚想了想。
“站会所那边。”
沈令仪今晚已经把话说清楚,她的会所不能被当过路亭。陈太太想取,顾家想延,她最稳的做法就是把包锁住,谁也别动。
果然,几分钟后,接待回来。
“沈女士交代,寄存物品存在权属争议,今晚不办理取出,只接受延期保管。七天内,请双方提交原始凭证或本人到场。”
林晚肩膀往椅背一靠。
成了。
系统提示跳出来。
【任务完成。寿命+48小时。当前寿命:280小时。】
【技能兑换券碎片+1。当前碎片:3。】
林晚盯着“280小时”,差点当场给邹鹏转锦旗。
电话那头,邹鹏压低声音。
“晚姐,办好了。收据我拿吗?”
林晚立刻说:“不拿。”
顾西舟补了一句。
“让会所电子发送到会员账户。”
邹鹏照着说了一遍。
接待应下。
陈太太助理还不肯走。
“沈女士这是不给陈家面子?”
接待语气很稳。
“沈女士说,面子留在茶桌上,寄存柜只看规矩。”
林晚挑了下眉。
这话漂亮。
沈令仪这个人,真会把自己摘干净。
电话挂断前,邹鹏忽然说:“晚姐,还有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陈太太那个助理刚才接了个电话,我听见一句。她说,太太,包没取出来,小姐的护照还在里面。”
书房里一下没人说话。
林晚坐直。
护照。
陈漫的护照在包里。
这事麻烦了。
陈漫如果只是出去散心,护照为什么会在会所寄存包里?她人不在北京,包却在北京。陈太太急着取包,拿的还是身份证复印件。
顾西舟问:“你确定听清了?”
邹鹏说:“确定。我耳朵好使,不然以前跑活动找不到后台。”
“离开会所。”顾西舟说,“别回头,别发朋友圈,别跟任何人提今晚。”
邹鹏很上道。
“懂,豪门的瓜烫嘴。我这人牙口不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晚看着手机,半天没动。
顾太太把茶杯放下。
“陈漫的护照在包里,陈太太为什么说她出去散心?”
程叔说:“也可能有第二本证件。”
顾西舟摇头。
“陈家不会让这种把柄留在沈令仪那儿。”
林晚抬头。
“除非他们也刚知道。”
顾西舟看她。
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陈太太今晚在茶会上看到登记表时,反应不像演的。她知道陈漫不在北京,也知道陈漫的名字有麻烦,但未必知道包里有什么。”
顾太太接话。
“所以她派人取包,是为了确认。”
“对。”林晚说,“沈令仪把寄存牌给我看,也是在逼两边动作。她想知道谁更急。”
程叔的手机又响。
他看了眼号码,走到一旁接起。
几秒后,他回头。
“先生,查到陈漫那辆车了。三天前晚上八点五十六,车停在嘉德后门。开车的人戴帽子口罩,看不清脸。九点零七,车离开。”
“十一分钟。”顾西舟说。
程叔点头。
“同一时间,嘉德后门有个清洁通道没开监控。”
林晚听到这里,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。
“银锁送拍也是三天前?”
程叔说:“对。”
“那辆车停了十一分钟,够不够交一个小件?”
顾西舟说:“够。”
林晚又问:“会所寄存包的时间呢?”
程叔看了眼记录。
“九点三十九。”
林晚把两个时间放在一起。
八点五十六,嘉德后门。
九点三十九,沈令仪会所寄存。
中间四十多分钟。
她不敢把话说死。
可路线能跑,时间能接,车能对上。至少有个人开着陈漫的车,先去了嘉德,再去了会所。
顾太太忽然问:“陈漫本人呢?”
没人答。
顾西舟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找陈家要人。”
顾太太看他。
“怎么要?”
“私宴。”
林晚反应过来。
三天后的陈家私宴。
沈令仪让她带话给顾太太,陈太太想借请柬把顾家引过去。现在陈漫的护照又在寄存包里,陈家不想让顾家碰,顾家偏要在陈家的场子里问。
这不是宴会,这是把刀摆在餐盘旁边。
林晚开口。
“顾总,直接要人,陈家不会认。”
“所以不直接问。”
顾西舟看向顾太太。
“妈,三天后你去吗?”
顾太太没有马上答。
她看着桌上的金镯,手指从镯身上抚过。
“去。”
顾西舟说:“我也去。”
顾太太抬头。
“你去,陈家会防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防我。”
林晚听懂了。
顾西舟要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,让顾太太和她有空间查别的。
她立刻举手。
“我也去?”
顾西舟看她。
“你想去?”
“不想。”林晚很诚实,“但以我现在的体质,越不想去,越容易被命运打包送去。”
话音刚落,系统页面亮起。
【主线任务预告:陈家私宴。】
【任务要求将在入场后发布。】
林晚闭了闭眼。
看吧。
命运这狗东西,连快递单都打印好了。
顾西舟看她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又来了?”
林晚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“没,提前给自己上坟。”
顾太太这回笑了下,很短,很轻。
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佣人敲门。
“先生,门房又收到一封信。没有署名,放下就走了。”
程叔过去接进来。
信封是普通牛皮纸,没章,没字。顾西舟戴上薄手套,拆开。
里面掉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得有些糊,背景是嘉德后门。
一个戴帽子的女人侧身拉开车门,手里拎着银色包。
林晚凑过去看,呼吸卡在喉咙里。
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。
想见陈漫,拿顾西瑶的银锁来换。
顾西舟把照片翻回正面,目光压在那只银色包上。
顾太太伸手拿起照片边角,忽然停住。
“这个包......”
林晚看向她。
顾太太盯着照片里包链上挂着的小吊牌。
“不是陈漫的。”
顾西舟问:“你见过?”
顾太太抬头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这是西瑶去世前三个月,让我收起来的那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