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通道的边缘泛着幽蓝的微光，陆昭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。他并未像往常那样释放神威震慑四周，而是将气息收敛至极致，仿佛只是一缕随风飘散的尘埃。神杖轻点地面，每一次触碰都引动周围游离的信仰微粒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，隔绝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。
穿过最后一段空间裂隙，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。这里是缄默神系的总部，断穹岭核心区域。与外界战后的喧嚣不同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，只有地脉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，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陆昭收起神杖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下的金纹。系统处于待机状态，被动截留机制仍在无声运转，收集着战场残留的零星信仰。他步伐平稳，径直走向主殿。沿途遇到的神侍和低级神明纷纷低头行礼，目光中带着敬畏与疏离，无人敢上前搭话。这种距离感正是他想要的——低调，才能活得更久。
推开沉重的黑曜石大门，大殿内灯火昏黄。艾琳正站在案几旁整理一份份情报卷轴，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导师。”她轻声唤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陆昭走到王座旁的软榻坐下，随手拿起一杯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。“情况如何？议会那边没有留下后手吧？”
“四大主神各自散去，秩序主神离开时看了你一眼，但并没有派人跟踪。”艾琳放下手中的卷轴，神色有些犹豫，“不过……在我等待您回来的这段时间，有一位访客求见。”
陆昭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她：“访客？在这个节骨眼上？”
“是的。”艾琳深吸一口气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“对方自称是赫尔墨斯，上古信使之神。他说……他是来投奔您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陆昭的瞳孔微微收缩，随即恢复平静。赫尔墨斯。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，带着一种遥远的、属于上古时代的回响。那是被神庭抹去痕迹的存在，一个在封魔战中因背叛而陨落的神明。
“他人在何处？”陆昭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在外殿等候。”艾琳指了指侧门，“我之所以没有直接拦下，是因为他在门外停留了整整两个时辰，期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泄露，甚至连风都无法吹动他的衣角。这种控制力，不像是凡人，也不像是普通的神使。”
陆昭站起身，理了理暗纹神袍的下摆。“带路。”
两人穿过回廊，来到外殿。门口站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身穿灰色的旧式长袍，衣着朴素得近乎寒酸，脸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迷雾，看不清面容。但他手中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，杖头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晶石。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，陆昭也能感觉到那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，就像是一座沉睡火山表面结出的硬壳。
见到陆昭出来，那人缓缓摘下兜帽。
那张脸并不年轻，眼角布满皱纹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，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，贯穿了整个眼眶，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“莱昂。”赫尔墨斯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岩石，“或者说，我该叫你陆昭。”
陆昭停下脚步，左手习惯性地敲了敲剑柄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“上古信使之神，居然沦落到凡界流浪？看来神庭的清洗力度比我想象的要大。”
赫尔墨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：“清洗？不，那是背叛。当年封印深渊裂隙，是我带领三百古神后裔断后。当援军到来时，等待我们的不是欢呼，而是神庭降下的审判之雷。他们害怕我们知晓太多秘密，害怕‘信使’这个职位拥有独立于神庭之外的解释权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目光紧紧盯着陆昭：“我听说，你打破了信仰的垄断。你窃取了神的权柄，却将其还给了众生。这正是我们要找的路。”
陆昭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系统在识海中快速扫描，判定对方身上没有敌意，也没有撒谎的痕迹。那股古老的气息真实不虚，绝非伪装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拿出诚意。”陆昭淡淡说道，“我不养闲人，更不信空口白牙。”
赫尔墨斯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，层层揭开，露出一件古朴的器物。
那是一个罗盘。
罗盘的盘面并非金属，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玉石材质，上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。这些符文并非静止，而是在缓慢旋转，仿佛在呼吸。
“窃信罗盘。”赫尔墨斯将罗盘放在石桌上，手指轻轻抚过盘面，“这是上古时期，信使一族用来追踪信仰流向的核心法器。它能定位任何高纯度信仰的来源，甚至能追踪到主神级别的信仰波动。”
陆昭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罗盘上方一寸处。刹那间，系统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，那些古老的言灵残纹竟然与他的【窃信言灵系统】产生了共鸣。
“试试它。”陆昭命令道。
赫尔墨斯点头，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信仰之力。
嗡——
罗盘猛地亮起，玉盘内部浮现出无数光点。这些光点密密麻麻，如同星空般璀璨。其中，有四个光点格外耀眼，分别指向神域的四个方位，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纯度信仰波动。
“那是……”艾琳倒吸一口凉气，脸色苍白。
“四大主神的神域。”陆昭收回手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，“它真的能追踪主神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赫尔墨斯压低声音，“只要愿意，它可以实时显示他们信仰流动的细微变化。比如，谁在偷偷转移资源，谁在暗中联络盟友。对于你们现在的处境来说，这就是眼睛。”
陆昭沉默片刻，随后转身看向艾琳。“去准备一份任命书。”
艾琳一愣：“导师，您要……”
“任命赫尔墨斯为联盟情报总长。”陆昭语气平静，却不容置疑，“赋予他调度底层信仰侦测网络的全部权限。从今天起，他的任务只有一个：盯着神庭，特别是那四个老家伙的一举一动。”
赫尔墨斯闻言，单膝跪地，双手高举罗盘，郑重宣誓：“以缄默之名，誓死效忠。绝不辜负所托。”
陆昭扶起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起来吧。接下来的日子，会很艰难。但有了这东西，我们不再是瞎子摸象。”
他走回主殿，坐在王座上，目光落在手中的罗盘上。玉盘中的光点依旧在旋转，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未知的命运。
艾琳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她知道，导师的这一步棋，走得险，但也稳。
“导师。”艾琳忽然开口，“那三百多位失落古神后裔呢？他们在哪里？”
陆昭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“在外面等着。赫尔墨斯带来的不仅是这件神器，还有他的人。那些被神庭抛弃的孩子，现在都是我们的兵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“传令下去，封锁消息。除了核心高层，任何人不得知晓赫尔墨斯的身份，更不得提及窃信罗盘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艾琳领命退下。
陆昭独自留在殿内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节奏缓慢，却有着某种特定的韵律。
罗盘静静地躺在桌上，光芒内敛，仿佛从未亮过。
而在殿外的阴影中，赫尔墨斯正指挥着几名亲信，小心翼翼地搬运着物资。那些来自远古的遗物，正在一点点汇入缄默神系的血脉之中。
陆昭闭上眼，感受着系统中涌入的新增信息流。
新的棋子已经落下。
棋局，才刚刚进入中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