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万神军奉令后撤,缄默神系的信仰网络悄然收束,而他本人,在众目睽睽之下,手指再次搭上神杖,掌心传来熟悉的微震,**此时战场局势已稳,不再是他需要停留之处。**转身走入一道由残破法则凝成的空间裂隙——那是通往神庭议会的唯一通路。
没有人阻拦他。
四大主神的目光曾短暂交锋,最终错开。他们知道,这一战的结果无法抹去,而陆昭,已经拥有了列席议会的资格。
余烬之厅悬浮于崩塌的神域断层之上,整座大殿由断裂的秩序锁链与冷却的神火熔铸而成,穹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每一道都映照着深渊之战留下的创伤。环形席位依序排列,最前端四座高台光芒黯淡却依旧威严,末端则空出一席,石面粗糙,未铭神名。
陆昭走过去,坐下。
他没有展开神威,也没有释放气息。银发披肩,金瞳低垂,暗纹神袍上的符文收敛如眠,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。只有左手腕内侧那道缄默神骨所化的金纹,在袖下微微发烫——这是系统在提醒:高阶神念正在扫过。
他不动。
四大主神陆续落座。
光辉主神率先开口,声音洪亮如钟:“此战损毁逾三成法则结构,七十二处凡界支点崩解,若非我部及时封锁东域通道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他目光直指秩序主神,“你身为战时统御者,竟放任裂隙扩张至千丈,是无能,还是故意?”
秩序主神冷哼一声,指尖划过胸前神徽:“你的神军在西侧按兵不动整整三个时辰,说是‘保留实力以备后患’,我看是畏战!若非陆昭率军突进,此刻我们已在深渊泥沼中挣扎。”
“呵。”风暴主神忽然冷笑,靠在椅背上,目光斜睨两人,“你们吵吧。反正死的不是你们的神仆。”
生命主神轻叹,抬手抚过面前悬浮的残卷,语气悲悯:“诸位,当务之急是修复神域根基,而非追究责任。凡界已有千万生灵因信仰断绝而陨落,再拖下去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秩序主神打断,闭目片刻,似在调息,又似在传递什么讯息。
陆昭垂着眼,指尖轻轻敲了敲神杖底部。
无声无息间,【窃信言灵系统】的感知模块已被激活。这不是截流,也不是改写,而是最基础的被动监听——借由他对信仰流动的天然敏感,捕捉那些藏在神念缝隙中的真实思绪。
他听见了。
秩序主神的心音冰冷而清晰:“此战虽败于表象,实则正合我意。西部三神系元气大伤,正是吞并良机……还有那个陆昭,神格未成便掌百万信仰,若不尽早除去,必成心腹大患。”
光辉主神也在盘算:“日暮神系阿波罗恩已现衰相,其信仰本源即将枯竭。三日后,我可借‘共商修复’之名,诱其开放核心通道,一举截断其供给链……至于陆昭,让他再多蹦跶几日,正好当我的刀使。”
风暴主神沉默最久,最后只有一句:“这群蠢货,还以为自己掌控全局。”
生命主神则反复扫视陆昭的方向,心中低语:“此人太过安静……不像新晋者该有的状态……需密切留意。”
陆昭心底泛起一丝冷笑。
就这?
还四大主神呢,吵得跟菜市场大妈一样。
他压抑住情绪波动,故意让指尖微颤了一下,抬手扶额,做出一副紧张模样,声音压得极低,却刚好能让全场听见:“各位主神大人……我只是个新晋的准主神,什么都不懂……一切都听你们的安排。”
话音落下,四位主神的目光齐刷刷扫来。
短暂的沉默后,光辉主神嗤笑出声:“听听,这才像个明白人。”
秩序主神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既然如此,待会讨论地盘重划时,你就闭嘴听着。”
风暴主神没说话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随即移开视线。
生命主神点头,仿佛很满意这份“谦卑”。
陆昭低头,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刻,秩序主神再次闭目,似乎陷入沉思。然而一道极低频的神念波动,借着他体内尚未平复的信仰回路,悄然射出——
“三日后,信仰本源交汇点,我会带‘钥匙’来。”
信号极短,加密严密,寻常神明根本无法捕捉。
但陆昭不同。
他是靠窃取信仰为生的人。
这种藏在信仰流底层的密语,就像黑暗中的一缕光,瞬间被系统捕获、解析、还原。
他记下了两个关键词:信仰本源交汇点,三天后。
发送对象,虽未明说,但他知道是谁。
阿波罗恩。
日暮主神,掌控太阳与战争法则,曾是神庭最强战力之一,如今却因信徒流失而日渐衰弱。传闻他与秩序主神早有暗中往来,只为保住最后的地盘。
而现在,他们在密谋什么?
“钥匙”又是什么?
陆昭没有深想。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。
议会终于宣布休会。
众神起身,陆续离场。光辉主神边走边冷笑,风暴主神沉默离去,生命主神驻足片刻,回头看了他一眼,才缓缓消失在光幕之后。
秩序主神逗留了一会儿,与其他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,似乎在掩盖什么痕迹。
陆昭缓缓站起。
他站在余烬之厅的出口回廊,身后是残破的大殿,前方是通往西部的虚空通道。神杖轻敲地面,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确认。
他转身,迈步而出。
背影孤弱,步伐平稳。
风从破碎的穹顶灌入,吹动他的衣角,却没有掀起半分尘埃。
他知道,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手指再次搭上神杖顶端,掌心传来熟悉的微震。
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