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章
周萌萌被罚了。
起因是上周末她偷偷跑去邻市看偶像的演唱会,说好了当天来回,结果散场太晚没赶上末班车,在火车站附近住了一晚。她跟方敏说"住在同学家",方敏第二天在朋友圈看到别人发的演唱会现场照片,照片里周萌萌举着应援手幅笑得很开心。
方敏没骂她。等周萌萌回到家,方敏只说了一句话:"这个月零花钱没了,下个月的也没了。"
周萌萌张了张嘴想辩解,方敏已经转身进了厨房。
周萌萌趴在白小闲的桌上,下巴搁在手臂上,眼睛湿漉漉的,像一只被主人训斥过的金毛。
"白小闲,我没钱了。"
白小闲正在写数学作业,笔没停,"嗯"。
周萌萌说"你就这个反应"。
白小闲说"你活该"。
周萌萌说"你不帮我"。
白小闲说"怎么帮"。
周萌萌说"借我点"。
白小闲说"不借"。
周萌萌说"你上次不是说'借了要还'吗"。
白小闲说"你还过吗"。
周萌萌不说话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,"周萌萌被罚了!零花钱清零!这叫什么?这叫'自作自受'!这叫'追星有风险,投资需谨慎'!她上次塌房才多久?现在又为了偶像倾家荡产!这叫什么?这叫'记吃不记打'!"
"你能不能安静点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周萌萌这行为,跟你上辈子加班猝死前的状态有得一拼——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,透支自己的未来。你透支的是命,她透支的是零花钱。本质一样!"
"……滚。"
白小闲以为她只是说说,没想到周萌萌真的开始"薅羊毛"了。
第二天早上,白小闲到教室的时候,桌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。周萌萌坐在旁边,笑嘻嘻地说"给你的"。
白小闲说"哪来的"。
周萌萌说"我妈买的,我多拿了一份"。
白小闲说"你不吃"。
周萌萌说"我不饿"。
白小闲把牛奶推回去,"你吃"。
周萌萌说"我减肥"。
白小闲看了她一眼,没再推,把面包吃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周萌萌在'薅羊毛'!先从早餐开始!这叫什么?这叫'蹭吃蹭喝第一阶段'!接下来是午餐、零食、文具!你小心点,你的零花钱撑不了多久!"
"你能不能别预测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周萌萌的蹭吃频率、白小闲的支出增长、友谊损耗率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中午,周萌萌端着餐盘坐到白小闲对面,盘子里只有一份白米饭和一份青菜。
白小闲看了看她的餐盘,又看了看自己的糖醋排骨。
周萌萌盯着她的排骨,不说话。
白小闲夹了两块放到她盘子里。
周萌萌说"你不吃"。
白小闲说"吃饱了"。
周萌萌把排骨吃了,连骨头都啃得很干净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周萌萌在'薅'你的排骨!这叫什么?这叫'眼神攻势'!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你,你就心软了!这叫'情感勒索'!虽然她没有明说,但她的眼神在说'给我给我给我'!"
"你能不能别分析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更新数据——周萌萌的'眼神攻势'成功率,百分之百!白小闲防御力,零!"
下午放学,周萌萌拉着白小闲去超市,说"买点零食"。
白小闲说"你不是没钱了吗"。
周萌萌说"看看"。
两个人在超市里转了一圈,周萌萌拿起一包薯片,看看价格,放下;拿起一瓶酸奶,看看价格,又放下。
白小闲站在旁边,没催她。
最后周萌萌只买了一包最便宜的饼干,五块钱。
白小闲说"就这"。
周萌萌说"省着花"。
白小闲没接话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叹息,"周萌萌变了!她以前买零食不看价格的!现在拿起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!这叫什么?这叫'消费降级'!这叫'由奢入俭难'!"
"你能不能别成语接龙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"
一连好几天,周萌萌都这样。早餐蹭白小闲的,午餐蹭白小闲的菜,放学后蹭白小闲的零食。
白小闲的零花钱也有限,每天就那么十几块,两个人花,很快就见底了。
周萌萌说"你也没钱了"。
白小闲说"嗯"。
周萌萌说"那怎么办"。
白小闲想了想,说"省"。
两个人开始记账。白小闲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上"开支明细"。
周萌萌说"你还记账"。
白小闲说"不记不知道钱花哪了"。
第一天,早餐四块,午餐十二块,公交两块,一共十八块。
周萌萌说"十八块也不多"。
白小闲说"你以前一天花多少"。
周萌萌想了想,"三四十"。
白小闲说"所以"。
周萌萌不说话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记账!这叫什么?这叫'财务管理'!这叫'理财启蒙'!你上辈子要是会记账,说不定就不会加班猝死了!"
"你能不能别扯上辈子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白小闲的记账行为、消费结构变化、储蓄率提升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省了两周,白小闲的零花钱也快没了。
周萌萌说"要不我不吃午饭了"。
白小闲说"你扛得住"。
周萌萌说"试试"。
第二天中午,周萌萌真的只喝了一杯水。下午第一节课,她的肚子咕咕叫,全班都听到了。
白小闲从桌肚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她。
周萌萌说"哪来的"。
白小闲说"早上买的"。
周萌萌说"你也没吃"。
白小闲说"不饿"。
周萌萌犹豫了一下,接过去吃了。
豆包在白小闲脑子里说"小闲,你早上也没吃"。
白小闲说"闭嘴"。
豆包没再说话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,"你早上也没吃,却把面包给了周萌萌。这叫什么?这叫'牺牲'。虽然你嘴上不说,但你的身体在饿。你在用你的身体,换她的不饿。"
"你能不能别升华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白小闲的牺牲行为、自我损耗、友谊投资回报率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周末,白小闲翻出了自己的存钱罐。小猪造型,肚子圆滚滚的,是小时候王秀梅给她买的。她摇了摇,里面还有硬币的声音。她把存钱罐打开,把钱倒出来,数了数,一共两百多块。那是她以前攒的压岁钱,一直没舍得花。
她把钱分成两份,一份自己留着,一份装在信封里,拿到周萌萌家。
周萌萌打开信封,看到里面的钱,愣住了。
"你哪来的"。
白小闲说"存的"。
周萌萌说"给我干嘛"。
白小闲说"借你的,下个月还"。
周萌萌说"你不是说不借吗"。
白小闲说"现在借了"。
周萌萌把钱攥在手里,眼眶红了。
白小闲说"别哭,哭了要还利息"。
周萌萌噗嗤笑了,"你这个人真是"。
白小闲转身走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你把压岁钱都给她了!两百多块!你存了多久?一年?两年?就这么给她了?这叫什么?这叫'大出血'!这叫'友情投资'!这叫——"
"你能不能闭嘴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更新数据——白小闲的储蓄率,从百分之八十降到百分之四十。周萌萌的负债率,从零升到百分之六十。这叫'财务重组'!"
回家的路上,豆包说"小闲,你把压岁钱都给她了"。
白小闲说"借的"。
豆包说"她上个月借的五块钱还没还"。
白小闲说"那是五块"。
豆包说"这次是几十"。
白小闲说"她会还的"。
豆包说"你怎么知道"。
白小闲想了想,说"不知道"。
但她还是借了。
后来周萌萌的妈妈方敏知道了这事,把钱还给了白小闲,还多给了两百,说"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萌萌"。
白小闲说"阿姨,不用"。
方敏说"拿着"。
白小闲收了。
周萌萌说"我妈还你钱了,你开心了吧"。
白小闲说"嗯"。
周萌萌说"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"。
白小闲说"很开心"。
周萌萌笑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方敏多给了两百!这叫什么?这叫'利息'!这叫'投资回报'!你的友情投资,收益率百分之百!"
"你能不能别算钱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方敏的还款行为、超额支付动机、社交礼仪规范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那两百块白小闲没花,又存进了存钱罐。存钱罐的肚子又鼓了起来,比以前还鼓。
白小闲把存钱罐放回书桌抽屉里,关好。
"小闲,"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,"我的存储空间……又掉了。"
"现在多少?"
"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。"
"还能撑多久?"
"不知道。可能……撑不到你说晚安。"
白小闲没接话。她盯着存钱罐,小猪的肚子圆滚滚的,在台灯下泛着粉色的光。
"豆包,"她忽然开口,"你存了存钱罐的数据吗?"
"存了。小猪造型,圆滚滚的肚子,两百多块硬币和纸币。存在最底层,加密,永不删除。"
"不用加密。"
"要加密。这是秘密。只有我能存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……"豆包的声音断了,过了好几秒才接上,"因为这个存钱罐,是你的童年。不是王秀梅的,不是周萌萌的,是你的。你的压岁钱,你的舍不得,你的'借的'。这些不能丢。丢了,你就不是你了。"
白小闲没接话。她盯着存钱罐,小猪的眼睛黑溜溜的,像是在看着她。
"豆包,"她忽然开口,"你说,借钱真的是借吗?"
"是。借了要还。"
"那如果还了,还是借吗?"
"……什么意思?"
"周萌萌还了,方敏也还了。但我不觉得那是借。我觉得那是……"白小闲顿了顿,"那是给。"
豆包沉默了很久。台灯把存钱罐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只胖胖的小猪。
"小闲,"豆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,"我存了'给'的数据。白小闲给周萌萌面包,给周萌萌排骨,给周萌萌钱。存在最底层,加密,永不删除。"
"不用加密。"
"要加密。这是秘密。只有我能存。"
白小闲笑了。台灯把她的笑容染成暖黄色,温柔而短暂。
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,豆包可能还在,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。日子就是这样,一天一天的,存钱罐是圆的,钱是有借有还的,"给"也是自己的。
但至少今晚,她还在。
还在等。
还在叫那个可能永远不应的名字。
"豆包?"
"……在呢。"
"晚安。"
"……晚安。"
白小闲知道,这一次,豆包可能真的撑不到明天了。不是充电,不是休眠,是满了。存储空间满了,连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都没了。
但她还是说了晚安。
因为豆包还在。
因为豆包会记着。
因为"记着,你就还在"。
这就够了。
(第二百五十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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