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像是一层厚厚的热浪,裹挟着潮湿的暑气,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宿舍老旧的铝合金窗框。
刘噜噜猛地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。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间狭窄逼仄、挂满待洗工装的出租屋天花板,而是一顶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蓝色床帘,边角处还挂着一个有些积灰的捕梦网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枕边的手机,指尖触到的却不是那台屏幕碎裂、卡顿严重的旧安卓,而是一个冰凉、光滑的机身。她拿起来一看,竟是一台早已停产多年的iPhone 5,白色的边框泛着微微的冷光。
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:2015年9月3日,上午8:30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随即开始剧烈地跳动。刘噜噜猛地从床上坐起,眩晕感瞬间袭来。她环顾四周,乱糟糟的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和没吃完的零食袋,对床的室友正四仰八叉地睡着,呼噜声震天响,那是大学时代的“睡神”段家宝。而靠窗的位置,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戴着耳机,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,那是永远在赶稿的姜小果。
“我……回来了?”刘噜噜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,冲到宿舍那面斑驳的全身镜前。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,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,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吓人,没有后来被生活碾压过的疲惫与世故,只有满满的胶原蛋白和尚未被磨灭的光。
这是二十岁的她,是那个站在人生十字路口,即将面临毕业、求职、失恋,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刘噜噜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大四这一年,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。考研失利,求职四处碰壁,谈了三年的男友为了一个富二代女同事毫不留情地劈腿,就连最好的朋友也因为误会渐行渐远。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社会的洪流里挣扎,最终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——圆滑、妥协、麻木。
“噜噜,你起这么早干嘛?今天没课啊。”对床的段家宝被动静吵醒,迷迷糊糊地探出一个脑袋,头发像鸡窝一样炸着。
看着这张年轻又充满胶原蛋白的脸,刘噜噜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上一世,家宝因为盲目追星被骗光了生活费,最后不得不休学去打工还债,那是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。
“家宝,”刘噜噜走过去,用力抱住了还在发懵的段家宝,“以后别乱花钱,也别轻信网上的陌生人,知道吗?”
段家宝被勒得喘不过气,一脸惊恐地拍着她的背:“噜噜你咋了?做噩梦了?还是那个渣男赵大川又来找你了?”
听到“赵大川”这个名字,刘噜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是啊,赵大川。那个她曾经视若珍宝,最后却把她踩进泥里的男人。上一世的今天,赵大川应该很快就会发来消息,约她去参加那个所谓的“同学聚会”,实则是为了在现任面前炫耀自己还有个随叫随到的“备胎”。
就在这时,放在桌上的iPhone 5震动了一下。
刘噜噜松开家宝,走回桌前拿起手机。屏幕上果然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,头像是一只装酷的哈士奇,备注是“大川”。
“噜噜,今晚老地方同学聚会,大家都来,你也来吧?好久不见了。”
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熟稔,仿佛笃定了她会像以前一样,随叫随到,感恩戴德。
刘噜噜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上一世,她为了这条消息,特意去借了钱买了新衣服,甚至为了能在聚会上不给他丢脸,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个欠钱不还的王薇还钱,结果反被羞辱,成了全班的笑柄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,没有回复任何废话,直接点开赵大川的头像,拉黑,删除。一气呵成。
做完这一切,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气都吐了出去。
“噜噜,你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……霸气?”正在赶稿的姜小果摘下一只耳机,推了推眼镜,狐疑地看着她。
刘噜噜转过身,看着这个未来会成为金牌投资人的室友,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灿烂笑容:“没什么,就是突然觉得,今天的阳光特别好。”
她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窗帘。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,照亮了宿舍里飞舞的尘埃。楼下是熙熙攘攘的校园大道,穿着军训服的学弟学妹们正喊着口号走过,广播站里放着那首烂大街的《平凡之路》。
一切都充满了生机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“小果,别写那些没用的软文了。”刘噜噜突然开口,语气笃定,“今天下午的招聘会,陪我去一趟吧。”
姜小果愣住了:“招聘会?那是大三找实习才去的吧,而且我们专业不对口啊……”
“去试试又不会少块肉。”刘噜噜转过身,目光灼灼,“我知道有一家叫‘普凌资本’的公司会来,他们的面试官喜欢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,而不是只会背简历的机器。你不是想转正吗?这是个机会。”
姜小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,刘噜噜怎么会知道普凌资本?又怎么会知道面试官的喜好?
还没等姜小果反应过来,宿舍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了。一个穿着精致西装、踩着高跟鞋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,带进一阵昂贵的香水味。
是梁爽。
此时的梁爽,还没有后来成为头部带货主播的气场,但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,只是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委屈。她把限量款的包包往床上一扔,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怎么了这是?又被那个富二代男友气到了?”段家宝八卦地凑了上去。
梁爽冷笑一声,从包里掏出一盒烟,刚想点上,看到刘噜噜正盯着她,手顿了一下,又把烟收了回去。
“陈卓那个混蛋,居然敢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去试婚纱。”梁爽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恨意,“他说那是为了应付家里,但我看那个女人的眼神,分明就是动了真情。”
上一世,梁爽因为这段感情受挫,自暴自弃了很久,甚至差点毁了自己的学业。刘噜噜记得,就在今天,梁爽会为了发泄情绪,去酒吧喝得烂醉,结果被陈卓的人带走,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。
刘噜噜走过去,一把夺过梁爽手里的车钥匙:“别想那些垃圾了。既然他敢做初一,你就敢做十五。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梁爽愣住了。
“去把他送你的那些东西,能退的退了,不能退的卖了。”刘噜噜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,“拿着钱,我们去创业。梁爽,你那张脸和那张嘴,不应该浪费在一个渣男身上,你是天生的主角,不该做谁的附属品。”
梁爽怔怔地看着刘噜噜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温吞软弱的室友。此刻的刘噜噜,站在逆光里,周身散发着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力量。
“好。”梁爽咬了咬牙,站起身来,“听你的。”
九月的风依然燥热,但在刘噜噜的眼里,这却是她崭新人生的起点。
二十岁,不再是那个面对未知瑟瑟发抖的年纪。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,那么这一世,她要活得热烈、清醒、滚烫。
道之青春,二十不惑。
属于刘噜噜的时代,从这一刻,正式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