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舍!
当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陆离心中炸响,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金爷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疯子!你他妈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!”金爷的咆哮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夺舍这件百鬼衣?这玩意儿是无数怨念和这个鬼地方的业力纠缠了上百年的产物!”
“你那半人半鬼的身子骨,就是个豆腐渣搭的草台班子,怎么去唱这场倾天大戏?它不把你吸干榨净,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!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陆离的意识在怨煞之力的支撑下,前所未有的凝聚和坚定,他的右眼,那团幽蓝色的鬼火,烧得如同恒星般炽烈。
“我爹能以残魂镇压它,我为什么不能以活人之躯,成它的新主?”
“你爹那是被动镇压,跟你这主动往粪坑里跳是一个概念吗?”金爷急得快要跳脚。
“你这是在赌命!不,你连赌的资格都没有,你这是上赶着送死!”
陆离没有再回应金爷的咆哮,他知道金爷是为他好,但此刻,他已经没了退路。
要么被这精神海啸冲垮成白痴,要么就反客为主,将这片海洋彻底煮沸!
他的目光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怨念,死死地锁定在那颗“心脏”顶端,那道如风中残烛般,即将熄灭的父亲的魂火。
不能再等了!
“以我之骨为针,以我之煞为线!”陆离的意念化作一声低吼,响彻自己的神魂空间。
随着他意念的驱动,他那条被怨煞之力彻底侵蚀的右臂,骨骼发出了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一根闪烁着幽蓝光泽,约莫三寸长的骨刺,竟缓缓地从他的指尖破肉而出!
这根骨刺并非死物,它一出现,周围的怨念仿佛见到了君王的臣子,竟不由自主地向它朝拜、臣服。
骨刺的表面,流淌着比百鬼衣本身更加古老、更加霸道的纹路,那是独属于“皇族”的烙印。
这就是煞骨针!陆离没有丝毫犹豫,操控着这枚刚刚诞生的煞骨针,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!
“噗嗤!”
针尖入肉,没有鲜血流出,反而有一股浓郁的黑气从伤口处溢散开来,又被煞骨针贪婪地吸收了回去。
剧烈的痛苦让陆离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但这痛苦,反而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能感觉到,煞骨针刺入的,并非他的血肉心脏,而是他身体这个“囚笼”的核心,是那个维持着寂灭与怨煞平衡的意志支点。
“凝!”
陆离再次低吼,右臂之中那股精纯无比的怨煞之力,被疯狂地抽取出来,汇聚在煞骨针的末端,拉成一道细长、坚韧、几乎透明的幽蓝色丝线。
煞骨线,成了!
“去!”
陆离的意念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,猛地将这条连接着自己核心的煞骨线,朝着百鬼衣的心脏,朝着父亲的残魂,狠狠地投射了过去!
这条线,仿佛无视了物理的距离和能量的阻隔。
一往无前,轻易地洞穿了百鬼衣那足以污染神魂的怨念壁垒,精准无比地,轻轻“搭”在了父亲那微弱的魂火之上。
连接,完成!就在连接完成的一瞬间,陆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砸中!
“轰——!”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,沉重到极致的负荷,通过那根煞骨线,洪水般倒灌进他的身体里。
这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,而是一种更加本质,更加可怕的东西。
业力!是父亲镇压此地百年来,所独自承受的,整个鬼窟积累的滔天业力!
是这百鬼衣中,成千上万个怨魂生前死后所有的罪与罚,所有的痴与缠!
陆离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了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。
一个手艺精湛的皮匠,为了追求一张完美无瑕的人皮,亲手剥下了自己妻女的脸;
一个贪婪的将军,为了陪葬的财富,坑杀了三千降卒;
一个道貌岸然的县令,将无辜的少女投入井中,只为祭祀那虚无缥缈的井神……
一幕幕,一桩桩,全是浸透了鲜血与绝望的罪孽。
这些罪孽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通过煞骨线,尽数加诸于陆离一身。
这,就是父亲百年来承受的折磨!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陆离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,他的身体,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。
他的皮肤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,变得如同岩石般灰败、僵硬。
从他被煞骨针刺中的胸口开始,一道道深刻的裂纹,像是干涸的河床,迅速地朝着全身蔓延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皮肤寸寸龟裂,剥落。
露出的,不再是血肉,而是一种青黑色的、仿佛实体化的物质。
上面,那些原本只是纹身般的鬼纹,此刻像是活了过来,在青黑色的“肌肉”上疯狂地蠕动、盘踞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。
他的身体正在加速石化!那个用以囚禁力量的“囚笼”,正在被这股外来的、庞大的业力彻底撑爆、摧毁!
“小子!停下!快停下!”金爷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。
“你的身体撑不住了!这已经不是怨念的对抗了,这是整个鬼窟在同化你!你会变成一座没有意识的石像,永远被镇压在这里!”
陆离听到了金爷的喊声,但他已经无法回答。
他的意识,正被那无尽的业力与罪孽反复冲刷、撕扯,仿佛一叶随时都会倾覆的扁舟。
但他没有停下!因为,就在那业力洪流的最深处,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,却无比熟悉的温暖。
是父亲的残魂!
通过煞骨线的连接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随着业力被他分担,父亲那即将熄灭的魂火,竟然稳定了一丝。
那股从魂火中传来的,如释重负的感觉,让陆离在那无边的痛苦中,咧开了一个狰狞而满足的笑容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!他正在取代父亲,成为这个全新的“镇物”。
百鬼衣的聚合体,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出现了迟滞。
它似乎无法理解,为什么这个渺小的生物,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业力之后,非但没有崩溃,反而气息变得更加深沉、更加契合?
它能感觉到,一股全新的、更加霸道的意志,正在通过那根诡异的丝线,向它的核心渗透。
它那由无数怨念汇聚而成的“本能”,第一次,感受到了名为“威胁”的情绪。
这个人类,不止是想吞噬它的力量。
他是想,从根源上,将自己缝合成他的一件衣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