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，视频还在无声地播放着。
在那个闭眼的温复走出画面后，镜头里的灵堂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荡荡的房间，跳动的烛火，黑漆漆的棺材，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森而诡异。
温复的手抖得像筛糠，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。
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，那是极致的恐惧、荒诞和毛骨悚然。
他亲眼看到了，看到另一个自己，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自己，操控着他的身体，在深夜里做出了如此诡异的行为。
这根本就不是梦游，他见过梦游的人，动作大多迟缓而笨拙。
可视频里的他，动作虽然僵硬，但每一步都精准无比，目标明确，就像在执行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。
温复把视频的进度条飞快地往后拖，凌晨四点，五点……画面里始终是空的，那个他出去了整整两个多小时。
他去了哪里？毫无疑问是奶奶的坟地。
他去那里干了什么？温复不敢想。
他继续往后拖动进度条，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终于，在时间显示为“05:32”的时候，画面再次出现了变化。
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从门口走了回来。
他的身上显然带着清晨的露水和寒气，裤脚上沾着一些泥点。
他走进灵堂，动作依旧僵硬而机械。
他走到蒲团边，坐下弯腰，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来，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墙角。
然后，他重新靠回墙边，恢复了温复最开始睡觉时的姿势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就像一个耗尽了电量的机器人，瞬间变得一动不动。
从始至终，他的眼睛都没有睁开过。
视频播放到这里，温复再也看不下去了。
他猛地按下了暂停键，将手机扔到一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差点吐出来。
这就是真相，一个比任何鬼故事都更让他感到恐惧的真相。
没有鬼，没有怪物，没有所谓的“奶奶回来带他走”。
一切的始作俑者，就是他自己。
或者说，是那个在他睡着后，占据了他身体的不知名的东西。
“爸！爸！”
温复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，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惊惶。
温建国和闻声而来的亲戚们，看到的是一个状若疯癫的温复。
他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，眼神涣散，指着屋里的手机，语无伦次。
“视频……我拍下来了……是我自己……是我自己走出去的！”
温建国冲进屋里，拿起了那部还在发烫的手机。
当他颤抖着手点开那个视频，当他看到屏幕上那个闭着眼，像木偶一样穿鞋出门的儿子时。
这个一向坚毅的男人，双腿一软，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。
“是离魂！我就说是离魂！”三婶婆的尖叫声再次响起。
“魂魄自己跑出去了！再这么下去，早晚有一天，魂魄跑出去就不知道回来了！”
这一次，没有人再呵斥她。
因为视频里那诡异的一幕，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。
温家彻底陷入了恐慌，他们想过报警，但怎么说？
说自己的儿子晚上会梦游去坟地？警察只会当他们是疯子。
他们想过去医院，但看哪个科？精神科？医生能解释这种超自然现象吗？
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了，无论怎么挣扎，都找不到出路。
“找……找马三爷吧。”
沉默了许久，大伯公拄着拐杖，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马三爷？”温建国愣了一下。
马三爷是住在村子最东头的一个孤寡老人，八十多岁了。
年轻时走南闯北，据说懂一些阴阳八卦、民间异术的门道。
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或者遇到些解释不清的怪事，都喜欢找他拿个主意。
只是这些年他年纪大了，深居简出，已经很少有人去打扰他了。
“都到这个时候了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！”大伯公下了决心。
“建国，你和我，带着温复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！”
温复此刻已经六神无主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，任由父亲和大伯公摆布。
温建国从柜子里翻出两条好烟，又包了个红包，揣在怀里。
三人不再耽搁，立刻动身，朝着村东头走去。
马三爷的家很偏，在村子的边缘，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，院墙都已经塌了一半。
院子里种着一些蔬菜，一只大黄狗看到生人，立刻警惕地吠叫起来。
“马三爷！在家吗？”大伯公站在院门口，高声喊道。
“谁啊？大清早的，吵吵什么。”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随着“吱呀”一声，房门被推开，一个身材佝偻、满脸皱纹的老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，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旱烟杆，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。
他就是马三爷。
“是温家大侄子啊！”
马三爷认出了大伯公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温建国和温复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出什么事了？”
他的目光在温复惨白的脸上一扫而过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三爷，出大事了！求您给拿个主意！”
温建国快步上前，把烟和红包递了过去，然后“噗通”一声，就跪在了马三爷面前。
马三爷并没有去接东西，而是被温建国的举动吓了一跳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！快起来！”他连忙去扶。
“三爷，您不答应救我儿子，我就不起来！”温建国带着哭腔说道。
温复也跟着跪了下去，他现在唯一的希望，就寄托在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了。
马三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父子俩，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大伯公，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先进屋说吧。”
他转身走进屋里，三人也跟着进去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和草药味，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咒和兽骨。
“说吧，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马三爷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拿起旱烟杆，慢悠悠地装上烟丝。
温建国不敢隐瞒，从温复奶奶去世，到头七守夜睡着，再到发现泥脚印。
最后，他颤抖着手，把手机递了过去，把那段让他亡魂皆冒的视频，放给了马三爷看。
马三爷凑得很近，眯着眼睛，一言不发地看完了整个视频。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视频里偶尔传出的细微声响。
看完视频后，马三爷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只是“吧嗒吧嗒”地抽着旱烟，青色的烟雾缭绕，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笼罩得有些不真切。
温复、温建国和大伯公三人，都紧张地看着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唉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马三爷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放下烟杆，抬起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看着温复，缓缓地开口说道：
“孩子，你们把规矩给弄错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