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温复提出要用手机拍下自己守灵的过程时,整个温家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“你要用那玩意儿照着自己?”
父亲温建国愣了半天,才理解了儿子话里的意思。
他看着温复从背包里拿出的那个黑色的小方块,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抗拒。
在温建国的世界里,手机是年轻人玩意儿,用来打电话、看戏的。
用它来对着灵堂,对着一个活人拍一整晚,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二叔公也皱起了眉头。
“老祖宗的东西,可不兴让这种新玩意儿瞎照啊,冲撞了怎么办?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管那些!?”
温复的情绪有些激动,他紧紧地攥着手机,手背上青筋毕露。
“我现在只想知道,我睡着以后,到底是我自己走出去的,还是……还是有别的东西在控制我!”
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冲撞不冲撞了,相比于未知的鬼神,他更害怕自己身体里那个不受控制的自己。
他必须搞清楚真相,否则他会被活活逼疯。
看到温复如此坚持,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疯狂,温建国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其他亲戚不要再多说。
“你想拍,就拍吧。”他疲惫地说道,“只是……你自己要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他没说要准备什么,但温复懂!准备好在视频里,看到最让他恐惧的画面。
入夜前,温复开始为自己的实验做准备。
他先是把手机充满了电,又找来一个充电宝连上,确保它能撑过一整晚。
然后是摆放位置,这至关重要。
他不能把手机放在自己身边,万一那个自己有意识,把手机关了怎么办?
他必须找一个既能拍到灵堂全景,又能拍清楚自己一举一动,还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。
他环顾整个堂屋,最后,目光落在了屋子角落里一个堆放杂物的旧柜子上。
柜子很高,上面积满了灰尘,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。
他搬来梯子,爬了上去,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用几本旧书夹住,调整好角度。
从这个角度俯瞰,整个灵堂,包括门口、棺材、以及他要坐的蒲团位置,都尽收眼底。
他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,屏幕上小小的红色录制按钮开始闪烁,像一只窥探着黑暗的眼睛。
做完这一切,温复才从梯子上爬下来。
今晚,他不再准备咖啡和锥子。
因为他知道,那些东西都没用,他需要对抗的可能根本不是普通的困意。
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快点睡着,只有睡着了,真相才有可能浮出水面。
夜,再次降临。
亲戚们都躲在房间里,没有人敢出来。
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,仿佛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。
温复一个人坐在蒲团上,他没有像前两晚那样坐得笔直,而是放松地靠在墙上。
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想什么,只是放空了大脑,静静地等待。
等待睡意,或者说等待那个时刻的降临。
没有了咖啡因的刺激,也没有了锥心刺骨的疼痛,睡意比前两晚来得更快,也更温柔。
它像一层温暖的薄雾,慢慢地将他包裹。
他的眼皮开始打架,呼吸也变得平缓而绵长。
墙上挂钟的“滴答”声,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,他下意识地抬头,看了一眼屋角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柜子。
那里,他的手机正像一个忠诚的哨兵,默默地记录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。
拍下来!一定要拍下来……
随着这个最后的念头,温复的头一歪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……
这一次,温复是被尿憋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天已经大亮。
灿烂的阳光从门口毫无遮拦地照射进来,将堂屋照得一片通明,驱散了所有的阴森和诡异。
他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浑身酸软,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好。
他睡着了!他又一次在守灵的夜里,从头睡到了尾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坐直身体,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鞋子好好地放在一边,他的双脚干干净净,没有沾染任何泥土,裤脚也是干的。
他长长地舒了口气,难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?是因为自己没有反抗,所以它就没来?
这个念头让他一阵狂喜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两天来压在心头的巨石,仿佛在这一刻被挪开了。
也许之前的一切,真的只是巧合,或者是一场因为过度悲伤和疲惫而产生的噩梦。
他甚至有心情走到院子里,伸了个懒腰,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。
就在这时,他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手机!他昨晚设置的手机还在录像!
温复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,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堂屋,搬来梯子,手忙脚乱地爬上柜子。
手机还在原来的位置,屏幕因为长时间录制而有些发烫,电量也只剩下了不到百分之十。
他停止了录制,一个长达八个多小时的视频文件,静静地躺在了手机相册里。
温复的手有些发抖,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点开它。
如果视频里什么都没有,那就证明一切都是虚惊一场,他可以彻底安心了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视频里真的拍到了什么,那将是比之前所有经历都更直接恐怖的铁证。
温复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奔赴刑场的死囚。
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。
他必须看!他盘腿坐在地上,把手机放在面前,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。
视频刚开始,是白天他调试摄像头的画面,有些晃动。
很快,画面就固定了下来,俯瞰着整个灵堂。
他快进着视频,画面里光线一点点变暗,夜晚降临了。
他看到自己走进画面,坐在了蒲团上,然后靠着墙,一动不动。
时间在屏幕右上角飞快地跳动着,晚上十一点,十二点,凌晨一点,两点……
画面里的他,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,像一尊雕塑。
整个灵堂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油画,只有角落里蜡烛的火焰在轻微地跳动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,温复的心跳开始加速,一种失望和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。
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?
他继续快进,时间来到了两点五十九分。
就在屏幕上的时间从“02:59:59”跳到“03:00:00”的那一瞬间。
画面里,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温复,忽然,动了。
他不是被惊醒,也不是伸懒腰。
他的动作非常僵硬,非常机械,就像一个提线木偶。
他先是缓缓笔直的从靠墙的姿态,坐直了身体。
然后,他站了起来。
整个过程,他的眼睛都是紧紧闭着的!
温复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,他死死地盯着屏幕,连呼吸都忘了。
视频里,那个闭着眼睛的自己,像一个梦游者,精准地走到了墙角,弯下腰,拿起了那双布鞋。
然后坐回蒲团上,开始慢条斯理的,一只一只把鞋穿好。
穿好鞋后,他又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,转身,迈开脚步,朝着堂屋的大门走去。
他的步伐很稳,完全不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。
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堂屋,走进了院子,身影最终消失在了摄像头的范围之外。
那一刻,温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,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他真的出去了!
在凌晨三点,闭着眼睛,自己穿上鞋,走出了家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