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：《童年的记忆》十
寒暑假期，如果不去走亲戚，村里小众的家，就成了一帮顽童的窝点，小众的爸妈在外生产看护育苗场，常年不回家，小众都是在他奶奶家吃。七八个半大小子白天吃过饭就聚到窝点，天南地北的拉云，云山雾罩的瞎侃，没有什么可吹的啦，就开始在全村屋檐瓦片下掏家雀窝，掏出的幼雀再捉虫子喂养。他们喂大的麻雀很听话，放飞后混在一群野雀中，只要他们中不论谁手指放嘴里打个口哨（那时叫流氓哨），家雀就会离开雀群飞落到手上，叽叽喳喳欢快地蹦着叫个不停，天黑前放飞的麻雀也会飞回来，栖息在门前的梧桐树上。
几个孩子白天耍累了，晚上挤在小众家的两张木床上，带着一身臭汗两脚泥巴，人捱着人在那过夜睡觉。那时家里大人放心，自家孩子一夜不归家，也没人出来找，还从没听说有偷孩子拐卖儿童的丑陋现象。
有一年微山湖发大水，家前屋后田间地头，到处是成群结队的老鼠窜来窜去，蚂蚁也是成群的不停地爬树，蜈蚣、蛐蛐各种虫子好像大迁徙。晚上睡觉时，刘连和几个玩伴们挤在一张床上，刚睡着就听到封棚上老鼠造反似地“哗啦”、“哗啦”地跑动声，一群老鼠拥挤着咬架，从封棚上掉下来，砸到他们身上。刘连被闹醒拉着了灯坐起身来，忽然看到床头边竖立的卷席筒，左摇右晃着向外移动，刘连害怕闹鬼，忙把大伙儿叫醒。几个家伙睡意正酣，深更半夜地突然被叫醒，疑惑发生了什么大事，当他们看到刘连紧张的表情，并神道道地指着晃动的席筒，大家顿时惊醒，都认为是闹鬼，吓的慌忙滚靠墙边，胆颤心惊地抱作一团。刘连壮着胆子轻轻的拿起一根竹竿，站在床上将竹竿插进席筒搅了两下，就见两只大老鼠从里面“扑通”“扑通”跳了出来。刘连再用力搅动两下，这下可不得了啦，老鼠是一只接一只的抢着、挤着往外窜。顺着竹竿往上爬，大约有几十只，吓的刘连丢掉竹竿，一屁股坐在床上。
几个家伙看到刘连被老鼠吓得摔了个屁股蹲，他们确定不是闹鬼，而是一大群老鼠困在席筒里，既感到惊奇害怕，又觉得好笑。几个人没了睡意，便坐起来有说有笑，东扯葫芦西拉瓢，拉呱闹腾到半夜，到了后半夜有些饿了。
刘连问大伙：“谁能到哪里弄点吃的压压饿？”
这时小众说：“俺姑诊所（村诊所）有食母生（消食片），可好吃了，跟饼干一样香，我去拿！”
刘连问：“你又没有钥匙怎么进去拿？”
小众笑了笑小声说：“我能从窗户爬进去。”
刘连对小雷说：“小雷你陪他去，你在外面看着点好接应！”
不多会，二人返回，小雷屁颠屁颠地跟着小众后边一路小跑。小众手里捧着纸包，包着一大捧药片，他得意的眉飞色舞，进屋就笑嘻嘻地大声说道：“药柜里一大瓶食母生，让我倒来一大半。”
刘连接过这难得的“饼干”，让大伙把手都伸到一起，平均每人分发了一小捧。几个家伙一边“咯嘣”“咯嘣”嚼着“饼干”，一边嬉笑着，感觉从没吃过那么香脆的东西。
等吃完了、闹够了，躺倒想再睡会，哪里还睡得着？“食母生”起了消化作用，饿的更厉害了，不一会个个翻身打滚饥肠辘辘，肚子里像打雷一样一个比一个响，真正体会到什么叫：前墙贴后腔，饥饿难受的滋味！
几个家伙总感觉这夜太长啦，捂着肚子窝在床上，直捱到天亮。
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，在刘连的记忆里微山湖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百万人民，她盛产鱼虾不表，水中的一花一草都是宝。杂草、杂草菱、莲、藕、鸡头、葫芦漂子、扎子菜、菱角、菱角秧、芒子米、乌梅面，数不胜数的各种水生植物，既能当饭又能当菜。刘连的哥哥刘斌那届本村几个高中生，就是靠吃湖里采摘的杂菱子烙的煎饼，读完的高中。长期吃杂菱子面拉屎都费难，拉不下来，但它能充饥能让人生存保命。刘连初一物理老师周甲梁先生，家里兄妹多生活困难，他就是以坚强毅力靠杂菱子面煎饼充饥，苦读十年寒窗，饱览四书五经、精通天文地理，还写得一手好字。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，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，周甲梁先生如今也堪称人中龙凤。
到刘连这批村里走出来的学生，去公社驻地韩水镇读初中、高中时，条件好多了，都能吃上地瓜干面掺玉米面烙出来的煎饼啦，但每星期回家，来回步行四十多里，背回学校十二斤煎饼，还得算计着一天吃几张。
普遍贫穷的生活水准，谁也不会笑话谁，黑蛋家唯一的电器就是手电筒，狗剩子家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一家五口人盖一床被子。让村里人感到优越的是他们不种地，吃着国家计划粮，还月月发粮油票和布票。村里小伙子家里再穷，不愁娶不上媳妇，四邻八乡的大姑娘都愿意嫁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