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数字省城”项目基层推广方案的第一站,李默选在了省城边缘的红旗街道。这里既有老旧的国企家属院,也有近年来新建的拆迁安置小区,人口结构复杂,正是检验数字化服务能否真正“落地生根”的最佳试验田。
为了不打扰基层的正常工作,李默特意嘱咐秘书不要通知街道办,只带了负责技术的小陈,开着一辆普通的公务车就出了门。
车子刚开进红旗街道的辖区,李默就皱起了眉头。原本宽敞的柏油路被两侧违规停放的私家车挤得只剩下一条车道,路边的垃圾桶满溢出来,散发着一股酸腐味。几个穿着红马甲的社区网格员正满头大汗地劝导居民挪车,却收效甚微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‘数字省城’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。”李默摇下车窗,指着外面混乱的交通对小陈说,“如果连最基本的社区秩序都理不顺,再高大上的数字化平台也只是空中楼阁。”
他们把车停在路边,步行来到了街道党群服务中心。大厅里冷冷清清,只有两个办事窗口开着,其中一个窗口的工作人员正趴在桌上玩手机。看到李默和小陈进来,她懒洋洋地抬起头:“办什么业务?取号了吗?”
李默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“智慧社区服务终端机”。这台机器看起来崭新锃亮,屏幕上却积了一层薄灰,旁边还贴着一张“系统维护中”的A4纸。
“这台机器坏了多久了?”李默问。
工作人员撇了撇嘴:“坏了大半个月了,厂家说配件还没寄过来。反正也没几个人会用,坏了就坏了呗,大家还是习惯来窗口排队。”
李默心里一沉。他原本以为,只要把硬件铺设下去,数字化服务就能自然而然地惠及群众。但眼前的景象告诉他,缺乏维护和培训的“数字化”,不仅不能便民,反而成了一种形式主义的摆设。
“我是省发改委的李默。”他掏出工作证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“把你们街道办主任叫来。”
工作人员看到工作证,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,结结巴巴地说:“李、李主任……您稍等,我马上叫!”
半小时后,街道办主任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。看着眼前这位面色沉稳却目光锐利的省发改委“一把手”,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李主任,实在对不起,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李默打断了他,“带我去看看你们社区的独居老人。我听说红旗街道的老龄化程度很高,你们的‘智慧养老’平台是怎么运行的?”
街道办主任带着李默来到了一户独居老人家里。老人姓王,今年七十八岁,儿女都在外地工作。家里安装了一套“智慧养老”系统,包括一个紧急呼叫按钮和一个健康监测手环。
“王大爷,这个呼叫按钮您会用吗?”李默拿起床头的那个红色按钮问道。
王大爷颤颤巍巍地摇摇头:“不会啊,社区的小伙子来装的时候教过我,但我年纪大了,记不住。而且这玩意儿装在床头,我平时也够不着啊。”
李默又拿起那个健康监测手环,发现老人的手腕上空空如也。“您的手环呢?”
“哎呀,那个东西戴着不舒服,还得天天充电,太麻烦了,我就摘下来放抽屉里了。”王大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走出王大爷家,李默的心情格外沉重。他原本以为,“数字省城”项目是一项惠民工程,能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便利。但今天的调研让他清醒地认识到,技术如果不能贴近群众的实际需求,不能考虑到他们的使用习惯,就永远只是一堆冰冷的代码和硬件。
“小陈,”李默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,“通知项目组,把‘智慧社区’的推广方案重新做一遍。第一,所有的终端设备必须安排专人定期维护,不能让它们成为摆设;第二,针对老年人等特殊群体,要开发简单易用的操作界面,甚至可以保留一部分人工服务窗口,不能搞‘一刀切’的数字化;第三,我要你牵头成立一个‘用户体验小组’,专门邀请社区居民来给我们的平台挑毛病,提意见。”
小陈郑重地点点头:“好的,李主任,我回去就落实。”
傍晚时分,李默结束了在红旗街道的调研。坐在回单位的车上,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规划。他知道,这场“数字省城”的建设之路还很长,但他有信心,也有决心,要让这项工程真正成为连接政府与群众的桥梁,而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数字鸿沟。
回到办公室,李默没有开灯,而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的小圆桌旁。月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,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。他拿起手机,给苏晴发了一条微信:“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,我想把调研的总结写完。”
很快,苏晴回复了:“注意身体,我给你留了汤,在锅里热着。”
看着屏幕上的字,李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,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走,只要心中有光,脚下有路,身后有家,他就一定能把“数字省城”这个项目做好,不辜负组织的信任,也不辜负老百姓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