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,割了一茬又长一茬。
宋怀柔的嘴就像个漏勺,源源不断地往外倒“内幕”。她甚至在一次家宴上当众问昭宁:“二嫂,听说你婚前就认识镇南王?怎么没听你提过呀?快跟我们说说,镇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满桌的筷子都停了。
温氏的脸色铁青,但没有开口阻止。
宋怀瑾放下筷子,看了妹妹一眼,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:“怀柔,吃饭。”
宋怀柔撇了撇嘴,但当着温氏的面不敢太放肆,悻悻地闭了嘴。
但这场家宴之后,温氏对昭宁的态度明显变了。
以前虽然不算多亲近,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。现在温氏见了昭宁,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,直接当她是空气。下人们见风使舵,对昭宁的态度也大不如前。
昭宁去宋府请安,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,没人来开门。
秦嬷嬷气得要砸门,昭宁拉住她:“算了嬷嬷,我们回去。”
“姑娘!”
“回去。”
回到东城的家,昭宁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她想起当年嫁给宋怀瑾的时候,温氏拉着她的手说“好孩子,往后就是一家人了”。这才三年,一家人就成了连门都不让进的陌生人。
她没有哭,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那天晚上宋怀瑾回来得很晚,喝了酒。他很少喝酒,除非心情极差。
昭宁给他倒了杯茶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,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宁儿。”他说,“我娘今天找我了。”
昭宁心里一沉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宋怀瑾沉默了很久,久到昭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她说……”宋怀瑾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说让我休了你,娶陆文茵。”
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昭宁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嫁了三年的男人,看着他在烛光下泛红的眼眶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她问。
“我拒绝了。”宋怀瑾抬起头,看着她,“我告诉她,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。不管你是孔家旁支还是什么,不管你和镇南王是什么关系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,我不会休你,也不会纳妾。”
昭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怀瑾。”
“别哭。”宋怀瑾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,指腹粗糙而温暖,“哭什么?我又没答应。”
“你娘会怎么想?”
“她知道我的性子,说一不二。”宋怀瑾把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“宁儿,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,我们可以搬得更远一些。去临安,去扬州,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昭宁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夜,在烬园的院子里,月光下她握着谢渊的手,说“天塌下来姐姐顶着”。
现在天真的要塌了,顶住这片天的,却是宋怀瑾。
“怀瑾。”她在他的衣襟上蹭掉眼泪,声音闷闷的,“我不要你为难。如果有朝一日,你娘逼你逼得太紧了——”
“没有那一日。”宋怀瑾打断她,“宁儿,没有那一日。”
他捧起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,目光温柔而坚定。
“你是我宋怀瑾的妻子,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昭宁闭上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。
她信他。
可她也知道,有些事情,不是光靠相信就能解决的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石榴树哗哗作响。
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谁也不知道,那匹马的主人,此刻正勒马停在巷口,遥遥望着这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谢渊坐在马背上,隔着一条巷子的距离,看见窗纸上映出两个人拥抱的影子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,指节泛白。
李昭在他身后轻声说:“殿下,该回去了。”
谢渊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看着那扇窗户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
窗内的灯灭了。
谢渊调转马头,策马离去。
马蹄声碎,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,一声一声,像踩在谁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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