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羽靠在石台上,眼睛闭着,其实没睡。他听见青丘抱怨裙子报废,听见玄风问报销的事,听见苍狼嘴硬说血流到脚后跟也不怕,还听见灵音小声问“它真的走了吗”。这些话像蚊子嗡嗡地飞进耳朵,又轻轻飘走。他没睁眼,只是左手悄悄攥紧,掌心那道黑纹还在发烫,像是刚从火炉里抽出来的铁条。
白泽站在原地,爪间白光收了,但眼神没松。他盯着地面裂缝,那里魔纹还在亮,微弱得像快没电的灯泡,一闪一闪。他知道不能等太久,这地方就像个高压锅,盖子掀了,气散了,可底下那团热源还在咕嘟冒泡,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炸。
“能站起来了?”白泽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没人动。苍狼坐在地上,肩膀渗血,喘得像破风箱;青丘靠着石柱,指尖蓝焰灭了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;玄风半跪着,锁链只剩两截,手指抠着地面才没倒下;灵音缩在角落,双手抱膝,脸色白得像纸糊的。
张羽慢慢睁开眼,看了圈队友,叹了口气:“你们这状态,封印能量源是打算用眼泪浇灭吗?”
“要不你先来?”青丘翻了个白眼,“魔王大人不是挺能扛的?刚才那一套连招帅得很。”
“帅是帅,累也是真累。”张羽撑着石台坐直,“我现在连抬手都费劲,更别说当人形变压器了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白泽说,“等灵力自然回流。强行施术只会反噬。”
“等多久?”玄风问。
“看命。”白泽淡淡道,“看谁先缓过来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高台安静下来,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。空气里还残留着焦味和血腥气,混在一起,闻着让人想吐。张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黑色魔纹已经退到左臂中段,热度也没那么吓人了,但一碰就麻,像是被静电打了好几下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发现除了全身酸痛像被十辆卡车轮流碾过,其他还算正常。他扭头看了看白泽: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白泽看了他一眼:“你能动,就能开始。”
“我就随口一问。”张羽苦笑,“我还以为能再眯五分钟。”
“没五分钟。”白泽转身走向地缝,“现在休整,等灵力恢复一点,立刻启动秘术。我主持,你们配合。”
“苍家的秘术?”张羽皱眉,“你不是白泽吗?怎么还懂苍家的东西?”
“活了一千多年,哪门子秘术没见过?”白泽语气平静,“我只是借个框架,真正出力的是你们。”
“又是我。”张羽叹气,“我就知道,最后干活的永远是我。”
青丘冷笑:“你现在装什么苦情剧男主?刚才打的时候冲得比谁都快。”
“那是为了活命。”张羽揉了揉太阳穴,“现在敌人没了,我还拼什么?房租又不会因为我多放两道黑纹就打折。”
“你想退出?”白泽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我不退出。”张羽摆手,“但我得先把丑话说前头——我要是干完这活突然暴毙,你们记得把我骨灰撒在我租的房子门口,好歹让我魂归故里。”
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白泽说,“最多虚几个月。”
“虚几个月?”苍狼咳了一声,嘴角带血,“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干,可以不动。”白泽继续往前走,“但能量源不封,迟早还会出事。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个首领了。”
这话一出,没人再吭声。灵音抬起头,小声问:“会来更厉害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白泽站在地缝边,低头看着那道裂痕,“但我知道,这东西不能再留。”
张羽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站起身,腿有点软,晃了晃才稳住。他走到裂缝前,蹲下来看了看。魔纹还在闪,地下传来一阵阵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反正我都打到这份上了,总不能让这玩意儿自己给自己写封印词。”
白泽点点头,双爪按地,白色长袍无风自动,周身泛起一层柔和光晕。他低声道:“准备好了告诉我。”
青丘咬牙,试图凝聚火丝,指尖刚冒出一点火星,立刻熄灭。她皱眉:“不行,灵力太乱。”
玄风试了试锁链,链条微微颤动,但根本激不起雷息。他摇头:“残余力量不够。”
苍狼深吸一口气,想吼一声提神,结果呛了一口灰,咳得更厉害了。“我……还能上。”他抹了把嘴边的血,“就是得慢点。”
灵音闭上眼,双手合十,掌心浮现出一朵半透明的小花,但只维持了两秒就碎了。她睁开眼,轻声道:“我只能出一点点。”
“够了。”白泽说,“只要能输出就行。接下来,听我指挥。”
他转向张羽:“你坐阵眼中央,掌心贴地,引导魔纹与地脉连接。你是枢纽,不能断。”
“我又不是插线板。”张羽嘀咕着,还是盘腿坐下,双手按地。黑纹立刻顺着掌心蔓延出去,像蜘蛛爬网一样铺开。他感觉一股热流从体内涌出,顺着经络往下沉,脑袋有点晕。
“开始了。”白泽低喝。
五人各自就位。青丘盘坐在东侧,指尖勉强燃起一丝蓝焰;玄风靠在西侧缺口,手中锁链虚影浮现;苍狼坐在北角,双手撑地,战意缓缓凝聚;灵音蜷在南边角落,双手捧心,生命之力如细流般渗出。
白泽伏地,双爪压在魔纹交汇点,口中吟诵古语。地面震动了一下,魔纹亮起,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。但很快,纹路开始闪烁不定——青丘的火焰躁动不安,玄风的雷息滞涩难行,苍狼的兽魂粗犷蛮横,灵音的生命之力纤细易断,五股力量互不相容,像五条蛇在打架。
“稳不住!”青丘咬牙,“它们在排斥!”
“别硬顶。”白泽声音沉稳,“放松,顺着它的节奏来。”
“放屁的节奏我也跟不上啊!”张羽低吼,额头冒汗,“我现在像个三岔路口的交警,红绿灯全坏了,车还一辆接一辆撞我脸上!”
“你别管那么多。”白泽说,“你只管接,我来调。”
他爪间白光暴涨,强行压制乱流。阵法纹路终于稳定了一瞬。张羽抓住机会,将五股力量逐一导入体内,再通过魔纹输向地底。他感觉自己像个二手贩子,收了一堆破铜烂铁,还得想办法焊成一台能用的洗衣机。
“青丘,火压低点,别炸。”
“玄风,雷息别卡中间,往前送。”
“苍狼,你那股劲太野,收一寸。”
“灵音,别怕,细点也行,慢慢来。”
张羽一边转述,一边调整输出。他越干越熟练,嘴里却不停吐槽:“我现在是魔王还是客服?还得安抚客户情绪?你们能不能自觉点?我是你们老板吗?我连工资都没拿过!”
“你要工资?”苍狼咳着笑,“你可是活了几万年的魔王。”
“活几万年怎么了?”张羽翻白眼,“养老金也没交满十五年,退休不了。”
“等封完了,我给你写个证明。”青丘冷笑,“就说你为维护现世秩序英勇作战,建议特管局发奖金。”
“你先保证我能活着见到明天早饭。”张羽喘了口气,“我现在胃疼都是累的。”
阵法终于开始稳定运行。魔纹连成一片,地下闷响逐渐减弱。众人脸色稍缓,但谁都不敢松劲。
就在这时,地底猛然一震,裂缝中涌出暗红光芒,像是有东西在深处挣扎。地面剧烈晃动,张羽差点被掀翻,手一抖,魔纹瞬间紊乱。
“反扑!”白泽低喝,“它不想被封!”
青丘身形一晃,蓝焰几乎熄灭;玄风锁链虚影断裂;苍狼闷哼一声,嘴角又溢出血;灵音双手颤抖,生命之息几乎中断。
“撑住!”白泽爪间白光暴涨,死死压住阵基,“最后一次,一起压下去!”
“我……最后一丝了。”青丘闭眼,主动切断对伤势的感知,将最后一缕蓝焰化作锁链形态,沉入地底。
玄风咬牙,以残余锁链结印,引动天雷残响助势。
苍狼怒吼一声,震出体内所有战意,汇入阵法。
灵音双手捧心,献出花妖一族最纯净的生命之息。
六股力量在张羽体内汇聚,他感觉整个人像要炸开。他仰头大喝一声:“压!!!”
全身魔纹暴闪,黑蛇般游走四肢百骸,硬生生将六股力量拧成一股洪流,冲入地心。
轰——!
一声巨响,红光熄灭,魔纹缓缓隐去,地面裂缝开始闭合,空气中的压迫感彻底消失。
成了。
张羽双手撑地,喘得像破风箱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抬头看了看白泽,声音沙哑:“封……封住了?”
白泽缓缓收爪,瑞兽形态微颤,点了点头:“封住了。”
没人欢呼。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瘫在地上,或坐或跪,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青丘靠在石柱上,闭目调息,红色长裙破了好几个洞,沾满灰尘和血迹。
玄风靠墙坐着,黑色制服撕裂,手中锁链只剩半截,目光依旧警惕。
苍狼坐在北角,肩膀包扎松散,血还在渗,但他嘴角带着笑。
灵音蜷在南边角落,双手抱膝,粉色裙摆染尘,但眼里已有光亮。
白泽蹲伏原地,白袍染灰,气息微弱,但仍保持警戒姿态。
张羽仰头看向通道出口,轻声道:“能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