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音睁眼的瞬间，张羽正扶着石台边缘喘气，左臂那道黑纹烫得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滚烫的铁水。她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所有人耳朵一竖：“它要合流了！现在只有三秒！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首领原本瘫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，脸还是朝下，可那只压在身侧的手指突然抽得像抽筋，另一只摊开的手掌开始往回收拢，指尖抠进地面，发出刺啦一声。
“靠，这玩意儿又要开机？”张羽低骂一句，没时间多想，抬手就把左臂往前一送，不是打也不是推，而是把整条胳膊往地上一按。热流顺着掌心往外冲，像是打开了某个老旧热水器的阀门，哗一下全喷了出来。
这股力量没方向，也没目标，就是一股子乱窜的震荡波，嗡地扩散开去。
刚倒下的几具妖物残躯突然集体抽搐，像是被无形的电线接上了电。它们眼里的红光先是闪了一下，接着熄灭，脑袋僵硬地转了个角度，齐刷刷对准了还在挣扎起身的首领。
“我操……”苍狼坐在地上，肩膀渗血，愣愣地看着这一幕，“它们掉头了？”
“不是掉头。”白泽站在角落，眼睛睁开一条缝，“是认主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最近的一具妖物尸体猛然跃起，一头撞向首领后背。那动作不带半点犹豫，撞得结实，首领整个人往前一扑，脸直接磕在地上，闷哼都没来得及出。
第二具、第三具也动了，一个扑咬脖颈，一个死死抱住大腿，力气大得离谱，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“好家伙，这是借尸还魂反杀原主？”张羽喘着气，撑着石台站起来，“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倒霉蛋才会被自己身体背叛。”
青丘靠着柱子，指尖蓝焰早灭了，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：“你现在说这个？赶紧加把劲，别让它们半路断电。”
“我也想啊。”张羽苦笑，“我现在感觉我左臂不是我的，是租来的，快到缴费截止日了。”
他说着，又往掌心加了点力。黑纹蔓延得更快，从手臂爬到肩膀，再往下走一点就要贴到心脏了。他咬牙忍住那股烧灼感，继续输出。
几具被解放的妖物越扑越狠，有的甚至自爆式地用头猛砸首领脊椎，打得对方连滚带爬往后退，黑气护盾刚凝出来就被撞碎，根本稳不住。
玄风半跪在地，手里只剩两截锁链，见状立刻甩出去，缠住一只正扑向灵音的受控妖物腿踝，猛力一拽。那东西失去平衡，往前一栽，青丘立马补上一记蓝焰，精准烧穿头顶漩涡。
红光一闪，熄了。
妖物软倒在地。
“第九个。”玄风低声说，收链的动作有点抖。
“还有十一个。”青丘抹了把脸上的灰，“不过现在咱们有帮手了。”
她说的帮手，是那几具反水的尸体。虽然动作僵硬，攻击方式单一，但胜在不要命，而且专挑首领下手，完全不顾自身损伤。首领几次想挣脱，都被硬生生按了回去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他们打得挺热闹。”苍狼喘着气，想站起来，结果左肩一动就扯出血线，“但我怎么觉得……咱们像在看别人打架？”
“因为你确实只能坐着。”张羽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再动一下，胳膊就得挂墙上当装饰品。”
“少管我。”苍狼瞪眼，“我还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白泽突然低喝：“别分神！他在找断层！”
所有人视线立刻转过去。
首领虽然被围攻，但眼神没乱，反而透出一丝阴冷。他一边抵挡扑击，一边悄悄挪动身体，脚底在地面蹭出一道浅痕，方向直指通道出口。
而那几具反水的尸体，动作明显慢了一拍，跟不上他的节奏。
“他要跑！”灵音喊出声。
“不是跑。”白泽爪子一划地，一道白光封住前方三步距离，“他是想跳出信号覆盖区。只要跨出去，这些被控的妖物就追不上他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跨出去。”张羽深吸一口气，左臂黑纹已经蔓延到胸口位置，热得他脑仁发胀。他双手撑地，掌心往下压，黑色魔纹如蛛网般从他身下炸开，迅速覆盖全场，像一张铺开的电网，把整个高台区域全圈了进去。
首领刚迈出一步，脚底触到黑纹，整个人就像踩进高压电井，猛地一顿，膝盖一弯，差点跪下。
“困住了！”青丘眼睛亮了。
“还没完。”张羽咬牙，“他皮厚，撑得住。”
话音刚落，首领双臂猛然一振，黑气暴涨，硬生生震飞两只扑来的尸体，随后转身，不再试图逃跑，而是盯着张羽所在的位置，眼中戾气翻涌。
他抬起手，五指成爪，周身黑气凝聚成矛，直指张羽咽喉。
“他盯上你了。”玄风立刻挡在张羽侧前方，锁链横举，摆出防御姿态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张羽苦笑，“每次有人想杀我，我左臂都会提前报警，比物业通知还准。”
“那你倒是躲啊！”青丘急了。
“躲不了。”张羽摇头，“我要是一动，魔纹就断，他立马能冲出去。”
“那就硬扛。”苍狼忽然站了起来，哪怕肩膀血流不止，他也硬挺着脊背，“我们拖住他。”
他说完，也不等回应，怒吼一声，主动冲向首领右侧。那一声吼像是炸雷，震得石室嗡嗡作响。他故意暴露破绽，左臂大开，引得首领分神。
首领果然反应，黑气之矛转向苍狼，轰然刺出。
就在这一瞬，玄风锁链甩出，缠住首领手腕，猛力一扯。青丘几乎同时出手，指尖蓝焰化作细针，直射其背部漩涡。
“中！”她低喝。
火焰刺入黑气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像是烧红的铁块浸水。首领身体一震，黑气剧烈波动，脚步踉跄。
“张羽！”白泽低喝，“现在！”
张羽没废话，双手猛地拍地。
黑色魔纹轰然扩张，像蜘蛛结网一样缠上首领双脚，瞬间锁死。他低吼一声，把体内所有热流全逼出来，顺着魔纹冲向首领。
首领仰头，发出一声嘶吼，黑气疯狂翻滚，想要挣脱，但青丘的蓝焰还在烧，玄风的锁链还在拉，苍狼站在不远处，死死盯着他，哪怕站都站不稳，也不肯后退半步。
“你们……蝼蚁……”首领咬牙切齿，声音沙哑，“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？”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。”张羽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汗，“但我只知道，你现在动不了。”
“那就让你看看……真正的力量。”首领冷笑，周身黑气开始压缩，颜色由黑转暗紫，温度骤升，连空气都扭曲起来。
“不好！”白泽突然变色，“他在蓄能！快打断他！”
“怎么打？”青丘急问，“他已经快挣脱魔纹了！”
“用更大的动静。”张羽抹了把脸，左臂已经麻木，但他还是把最后一点热流逼了出来，“反正我也快报销了，不如拼一把。”
他说着，突然抬头看向灵音：“你还行吗？还能感知吗？”
灵音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但点了点头：“能……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加快了，能量在往上冲，大概……还有七秒爆发。”
“七秒够了。”张羽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苍狼，你还能吼吗？”
苍狼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咧嘴也笑了：“你要我当人肉音响？”
“对。”张羽点头，“等我喊‘三’，你就给我吼出你这辈子最大声的那一下。”
“成交。”苍狼活动了下脖子，哪怕疼得龇牙，也做好了准备。
“玄风，青丘，听我口令。”张羽深吸一口气，盯着首领不断膨胀的黑气团，“等我数完，你们立刻动手，目标不变，给我往死里打。”
“明白。”玄风握紧锁链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青丘指尖重新凝出蓝焰，“赶紧的。”
张羽低头，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，黑纹已经快爬到脖颈，热得他喉咙发干。他知道再撑下去，自己可能真的会报废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一下，必须成。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：
“三。”
苍狼仰头，吼声如雷，震得整个石室都在抖。
“二。”
玄风锁链飞出，直取首领手腕。
青丘蓝焰疾射，直奔后颈漩涡。
“一。”
张羽双手拍地，黑色魔纹轰然爆发，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向首领全身。
四股力量在同一瞬间命中。
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黑气之矛在离体前一瞬被强行打断，暗紫色的能量团在他胸口炸开，反噬其身。他仰头喷出一口黑血，整个人被狠狠砸回魔纹中央，双膝一软，终于踉跄跪地。
黑气剧烈震荡，护盾碎裂，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开始不稳。
“有效！”玄风低声道，迅速收回锁链。
“他撑不住了。”青丘喘着气，蓝焰微弱，但眼神锐利。
苍狼一屁股坐回地上，笑了一声：“看来魔王也不是只能交房租。”
张羽靠在石台上，左臂黑纹热度未退，但不再乱跳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有点恍惚——刚才那一套配合，像是排练过无数遍，流畅得不像临时起意。
“别放松。”白泽突然开口，爪子仍维持着封印白光，“他还没倒下。”
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首领跪在地上，头低垂，黑气缭绕未散。可就在他们注视的瞬间，那只压在身侧的手，食指又轻轻抽动了一下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微，却更清晰。
张羽眯起眼：“他又开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