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羽的后背紧紧贴着石柱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那二十多个妖物一动不动,全盯着他,眼里的红光像烧旺的炭火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他左臂的黑纹还在烫,不是一阵一阵,是持续地烧,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肉上。
“我说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们谁再不说话,我就真以为自己成了团建主持人了。”
没人笑。
青丘靠在石柱边,手指微微发抖,指尖只剩一点火星子,勉强挂在指甲盖上,随时会灭。她喘得厉害,胸口起伏像拉风箱。苍狼站在前头,左手按着右肩,指缝里渗出血来,但他没松手,脚底死死钉在地上。玄风半蹲着,锁链缠在手臂上,链条断了一截,垂下来晃荡。灵音坐在张羽身后两步远的地面上,抱着膝盖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都在抖。
空气里那股味儿还没散——腐土混铁锈,还有点烧焦毛发的臭。裂缝还在往外冒黑雾,但比刚才弱了些。妖物们趴着,不动,也不叫,可那种压迫感比刚才乱冲乱撞还难受。
张羽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痛。
“喂。”他又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那个躺地上的,手指是不是还在动?”
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首领还是瘫在高台边缘,脸朝下,一只手压在身侧,另一只手摊开,五指微微蜷曲。就在他们盯住的瞬间,那根食指轻轻抽了一下,像弹琴时拨动一根弦。
“操。”张羽低声说,“他还在线。”
“他在控制。”白泽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谁都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。他就站在东南角的阴影里,一身白袍沾了灰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闭着,像是在听什么。过了几秒,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那些妖物的脑袋。
“黑气的流向变了。”他说,“刚才是一股一股从裂缝里往上顶,现在是沿着地面爬,像水流,往它们头上聚。”
“头?”青丘皱眉,“你是说……它们的脑子被塞东西了?”
“不是脑子。”白泽摇头,“是头顶正中的位置,有个节点。所有黑气都往那儿汇,然后同步闪红光——那是信号接收点。”
“你这说得跟装了路由器似的。”张羽嘀咕。
“差不多。”白泽居然没反驳,“他是远程操控,用某种频率的黑气波段发指令。只要那个节点不断,它们就不会停。”
玄风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残片,翻出一块碎裂的声波仪,看了眼读数:“刚才那一波攻击,我设备捕捉到一段异常波动,频率集中在颅骨上方七寸区域。和你说的位置吻合。”
“我就说!”青丘猛地抬头,“之前我用火球轰一只妖物的脸,它脑袋炸了半边,红光直接灭了!我还以为是巧合,原来真是断了信号!”
“不止。”苍狼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刚才佯攻,拳风扫过一只的太阳穴,它动作顿了一下,红光晃得特别厉害。但它没倒,说明关键不在耳朵旁边,在更中间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白泽缓缓点头,“控制核心在头部正中,破坏就能中断指令。但必须精准,打偏了没用。”
张羽听得脑仁疼:“所以咱们现在知道了,它们是提线木偶,线连在头上,剪了线就歇菜。挺好,科普完成。问题是——”他抬手指了指前方,“它们有二十多个,咱们五个,伤的伤,累的累,灵力见底的见底,你让我一个个上去敲脑壳?当我是扫雷的?”
“不然呢?”苍狼瞪他,“等它们一起扑上来把咱们撕了?”
“我不是怕打。”张羽翻白眼,“我是怕白打。你没听明白吗?现在打只是杀躯壳,万一那家伙换个信号源,或者直接自爆式遥控,咱们这边刚动手,他那边一声令下,这些玩意儿集体炸开,波及范围能掀了这破屋子。”
他说完,左臂黑纹又是一阵滚烫,像是回应他的猜测。
玄风眼神一凝:“你感觉到了什么?”
“不是感觉。”张羽咬牙,“是它在提醒我。这玩意儿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,它不爽,它觉得危险。”
“那就别动。”白泽突然说,“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青丘急了,“等它们先动手?”
“等节奏。”白泽闭上眼,“刚才他拍地一下,所有红光同步稳定。那是重置信号。接下来,一定会有第二次指令传输。我们得在传输开始、节点最活跃的时候动手——那时候最脆弱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轻巧。”张羽冷笑,“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‘最活跃’?靠猜?”
“靠看。”白泽睁开眼,目光落在其中一只妖物身上,“你看它头顶,黑气有没有变浓?有没有轻微旋转?有没有像水开了冒泡那样?有,就是信号增强的前兆。”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盯着最近的一只妖物。
它的脑袋低垂着,头顶正中确实有一小团黑气,比其他地方浓,而且……真的在转,慢悠悠的,像台风眼。
“操。”张羽低声说,“你还真不是瞎蒙的。”
“这不是本事。”白泽淡淡道,“是活久了,看得多了。当年魔界叛乱,也有类似的傀儡兵,靠魂核驱动。破法只有一个:趁它加载指令时打穿核心。”
“所以现在的问题是。”玄风冷静分析,“谁去打?怎么打?打完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?”
“我去。”苍狼握拳。
“你不行。”玄风直接否决,“你刚硬抗三只,体力透支,动作已经慢半拍。一旦失手,就是突破口。”
“那你说谁去?”苍狼瞪眼。
“张羽。”玄风看向他,“你的魔王之力对这类邪气有天然压制。刚才你不经意震退那只偷袭的,就是体内力量自发反应。你出手,成功率最高。”
“我又不是工具人。”张羽一脸不情愿,“再说我这胳膊现在像个高压锅,随时要炸,你让我靠近那种能量节点,万一同频共振,咱俩一起升天?”
“不会。”白泽说,“你的力量是根源级,它的信号是仿制品。就像真枪和玩具枪,虽然都响,但威力差十万八千里。你只要控制输出,点到为止,就能切断连接,不会引爆。”
“听上去挺科学。”张羽撇嘴,“可谁教我怎么‘点到为止’?我前二十年人生最高成就是抢到超市最后一包打折泡面。”
“你不用学。”白泽看着他,“你会。这是本能。就像人不用想怎么呼吸,身体自然会做。”
张羽噎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黑纹还在烫,但似乎……没刚才那么狂躁了。反而有种奇怪的同步感,像是在适应某种频率。
“所以你是说。”他慢慢抬头,“我现在冲上去,照着它脑门来一下,就能让它关机?”
“理论上。”白泽点头,“但必须所有人配合。一人主攻,其他人牵制其他妖物,防止围攻。而且只能一次机会,一旦失败,对方就会升级防御。”
“这听着不像作战计划。”张羽苦笑,“像临终遗言。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?”青丘呛他。
“没有。”张羽老实承认,“但我可以提个建议——别让苍狼打头阵,他太莽;别让玄风用锁链,噪音太大;别让青丘放火,范围控制不住;别让灵音靠近,她太弱。”
“你骂完一圈,自己呢?”苍狼怒。
“我?”张羽耸肩,“我负责吐槽,顺便活到最后。”
“你必须上。”白泽语气坚定,“只有你能做到。不是因为你强,是因为你和这种力量同源。你能感知它的弱点,别人只能看见表象。”
张羽沉默了几秒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些妖物,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首领。那人依旧不动,但手指又抽了一下,像是在调试频道。
“行吧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反正我也没得选。投胎的时候系统没给我‘退休金领取资格’这一项。”
他活动了下手腕,左臂黑纹微微发亮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。”他说,“等信号加载,找最亮的那个脑袋,我上去给它来个‘物理断网’。其他人别乱动,听我口令。谁要是提前冲出去逞英雄——”他看向苍狼,“我保证你比我先躺下。”
“你少吓唬人。”苍狼哼了一声,但没再争。
“还有。”张羽看向灵音,“你坐那儿别动,真出事你也帮不上忙,别添乱。”
灵音抿着嘴,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“玄风,你盯着首领。”张羽继续布置,“他要是有大动作,第一时间提醒我。青丘,你准备一小簇火,别大,就指尖那么大,等我动手瞬间,往旁边那只妖物脸上甩,制造干扰。白泽——”
“我在观察信号强度。”白泽闭上眼,“等它达到峰值,我会说‘现在’。”
张羽点头。
所有人屏息,盯着那群妖物。
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
黑气在它们头顶旋转得越来越快,红光也开始闪烁,频率逐渐加快,像是在预热。
张羽的左臂越来越烫,但奇怪的是,他竟然有点适应了。那股热不再像烧,反而像充电,一点点往掌心聚。
“信号在增强。”白泽低声说,“准备。”
青丘指尖凝出一点火苗。
玄风握紧锁链,目光锁定首领。
苍狼沉腰,随时准备拦截突袭。
灵音闭上眼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像是在祈祷。
张羽盯着最近那只妖物的头顶。
黑气已经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,红光忽明忽暗,频率越来越快。
“还没。”白泽闭着眼,“再等等……信号还没满载。”
张羽的呼吸放轻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切有点荒谬。他一个连房租都经常拖欠的社畜,现在居然要靠前世当魔王的记忆碎片,去拆一个妖怪版的无线网络基站。
“现在。”白泽睁眼。
张羽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,直冲那只妖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