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羽的掌心还残留着击中首领时那股撕裂感,像是打穿了一堵湿透的墙,又闷又沉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喘气声在空荡的石室里显得特别响。蓝光还在脉动,一下一下,像谁在底下敲鼓。
“我说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这玩意儿真能被封?”
没人接话。
青丘靠着石柱,指尖还冒着点火星子,但她眼神已经飘向中央的能量源。苍狼站得笔直,拳头没松,可肩膀微微起伏,刚才那一撞耗得不轻。玄风把短刃别回腰侧,手指搭在锁链扣上,盯着首领倒下的位置。灵音蹲在角落,双手撑地,脸色比纸还白。
“它醒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张羽皱眉:“你说谁?”
“那个东西。”灵音抬手指了指,“不是能量源……是里面的东西。它刚才……碰了我一下。”
“碰你?”张羽愣了,“怎么碰?”
“就像……”她闭眼摇头,“一根线,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脑子。”
话音刚落,首领突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讽,就是那种——终于等到这一刻的、有点解脱似的笑。他趴在地上,半边脸贴着冷石板,嘴角咧开,血顺着牙缝往下滴。
“你们打得真热闹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人声,“每一下都准得很,像专门练过怎么帮我拆锁。”
张羽心头一紧,左臂黑纹猛地跳了一下,烫得他缩了下手。
“你少放屁。”他说,“我把你揍趴下,关你什么事?”
“关我事?”首领慢慢撑起身子,一只胳膊明显脱臼,歪在背后,“我是钥匙啊,张羽。你才是那把锤子。”
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苍狼往前跨一步,挡在张羽前面,“要耍嘴皮子等下辈子。”
“我不是耍嘴。”首领咳出一口黑血,抹在脸上像画符,“你们以为这是封印阵?错了。这是唤醒祭坛。而你们刚才做的每一件事——打破防御、施加重击、激发共鸣——都在替它松绑。”
玄风立刻后退两步,目光扫过四周石壁上的刻痕:“这些符文……方向反了?”
“不是反。”首领咧嘴,“是倒计时。”
地面嗡地一震。
所有人脚下一晃,青丘差点跪倒,伸手扶住石柱才稳住。灵音直接坐地上了,花藤从指间断成几截,软塌塌垂着。
“哎哟我草。”张羽往后跳,“这地方又要塌?”
“不是塌。”玄风盯着能量源,“是它在吸。”
蓝光变成了猩红,一圈圈往外扩散,像水波,但带着重量。每一次波动扫过,空气都发出低频嗡鸣,耳朵根子发麻。锁链开始震动,哗啦啦响得跟炒豆子似的。
“不好。”灵音忽然抬头,“地下……有东西要出来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地面裂了。
不是一条,是好几条,从高台边缘呈放射状炸开,黑雾从缝里喷出来,夹杂着骨头摩擦的咔哒声。一股味儿冲上来——腐土混着铁锈,还有点像烧焦的毛发。
“我靠!”张羽猛退三步,背撞上一根石柱,震得头顶灰簌簌往下掉。
第一只妖物爬出来了。
说是“爬”,其实更像是被硬挤出来的。脑袋像狼,身子却像人,四肢扭曲着撑地,关节反弯,指甲长得离谱。它睁眼的时候,瞳孔是横着的,泛着红光。
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不到十秒,七道裂缝里钻出了二十多个。
它们不叫,也不冲,就那么趴着,头缓缓转动,一个个对上在场的人。
“这审美是谁设计的?”张羽低声说,“半夜看见能做三年噩梦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玄风抽出锁链,甩手展开,“准备迎战。”
话音未落,一头妖物弹射而出,直扑灵音。
苍狼反应最快,一个箭步横插过去,抡拳砸地。轰的一声,冲击波把那东西掀飞出去,撞在墙上碎了半边身子,可它抽搐两下,居然又开始蠕动。
“杀不死?”青丘咬破指尖,血火瞬间燃起,“那就烧!”
她挥手甩出一道火弧,正中另一头妖物胸口。火焰缠上去,烧得皮肉滋滋作响,那家伙惨叫一声,翻滚着扑灭,可身上的火刚灭,黑雾就从伤口涌出,转眼补好了伤。
“操。”张羽瞪眼,“这是什么防沉迷系统?打了还自动修复?”
“不是修复。”玄风闪身拦住一头扑来的妖物,锁链横扫将其头颅削下,“是黑气在维持它们的形态。没有意识,只有攻击指令。”
“那就是提线木偶?”张羽活动了下手腕,“还好,至少不用讲道理。”
“问题是。”青丘一边放火一边往后退,“它们不止一个,我们快被围了。”
她说得没错。剩下的妖物不再试探,全部散开,呈包围之势逼近。有的四肢着地爬行,有的直立行走,动作诡异但协调,显然是被统一控制的。
张羽扫了眼首领。
那人又倒下了,脸朝下趴着,一动不动,但手指还在抽,像是在掐某种节拍。
“他在指挥。”张羽说。
“那就先废了他。”苍狼握拳就要冲。
“别去!”玄风厉声喝止,“那是诱饵。他现在就是个信号塔,靠近可能会被黑气侵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青丘甩出一串火球逼退三只妖物,“站着等它们把咱们啃成骨架?”
“分开应对。”玄风冷静下令,“苍狼守前,青丘控火压制移动路径,灵音尽量用藤蔓制造障碍,张羽——你盯住首领,别让他再搞花样。”
“我?”张羽指着自己鼻子,“我就一打工人,怎么还升职当监工了?”
“因为你体内有魔王之力。”玄风眼神锐利,“你比我们更敏感,能察觉异常。”
张羽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闭上了。他低头看了眼左臂,黑纹还在闪,热度没退。
“行吧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就知道重生回来没好事。早知道当初投胎时候选个躺平系统。”
他一边嘀咕一边往高台边缘挪,眼睛死死盯着首领。其他三人迅速调整位置:苍狼站在前方,双拳燃起土黄色劲气;青丘退到东南角,九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,指尖不断凝出火苗;灵音勉强站起来,双手合十,断裂的花藤重新生长,缠绕地面形成简易绊索。
第一波攻击来了。
七八头妖物同时扑出,角度刁钻,有的从天花板跃下,有的从裂缝钻出突袭背后。苍狼怒吼一声,双拳砸地,震荡波呈环形扩散,将正面三只掀翻。青丘甩出交叉火网,封锁空中路线,两只妖物被烧断腿,落地后仍挣扎着爬行。灵音的藤蔓缠住两只脚踝,却被其中一只反手扯断,顺势扑来。
玄风锁链一抖,银光闪过,那只妖物头颅飞出老远。
“小心背后!”他喊。
张羽早察觉了。一头体型更大的妖物从阴影里暴起,爪子直掏他后心。他本能侧身,左臂黑纹猛地一烫,一股力量自内而外炸开,竟将那东西震退数步。
“我去!”他甩着手臂,“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充电宝式反击?”
“别分心!”玄风格开一记偷袭,“守住位置!”
战斗进入混战状态。
妖物数量多,动作快,且完全不要命,被打残了照样往前冲。苍狼肩上被划了一道,血流不止,但他一声不吭,拳风越来越猛。青丘的狐火消耗极大,脸色逐渐发白,可她咬牙坚持,火势始终没断。灵音躲在张羽侧后方,不断释放藤蔓干扰,但精神负荷明显加重,呼吸越来越急。
张羽没再出手,而是紧盯首领。
那人依旧趴着,可随着每一次妖物被击退或摧毁,他的手指就会轻微颤动一次,像是在接收反馈信号。
“他在操控节奏。”张羽喃喃,“每次我们打出有效伤害,他就调整下一批的进攻方式……这不是无脑群攻,是测试。”
他抬头看向战场。
苍狼擅长近战爆发,但怕围攻;青丘火力强,但灵力恢复慢;玄风机动性高,但装备有限;灵音辅助出色,但体能太弱。
“操。”张羽心里咯噔一下,“这家伙在摸底牌。”
仿佛回应他的想法,剩下的妖物突然停止进攻,齐刷刷后退几步,围成一圈,低头伏地,像是在等待命令。
石室内短暂安静下来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响。
“它们干嘛?”青丘抹了把汗,“演默剧呢?”
没人回答。
张羽盯着首领,发现他嘴角又翘起来了。
然后,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,按在地面。
黑气从五指缝隙喷涌而出,顺着裂缝蔓延,瞬间连接所有妖物。它们的双眼同时亮起猩红光芒,身体开始膨胀、变形,骨骼错位重组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。
“不好。”玄风低声道,“它们要进化。”
第一只站了起来。
原本佝偻的脊背拉直,四肢变得修长,脸上褪去兽态,竟显出几分人形轮廓。它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气。
“远程攻击?!”青丘惊呼。
下一秒,黑气团激射而出,直奔灵音面门。
张羽想都没想,扑过去把她撞开。黑气擦着他肩膀飞过,轰在石柱上,炸出一人高的坑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灵音颤抖着说。
“别谢。”张羽喘着气,“下次记得站我后面点。”
他刚说完,其余妖物也完成了蜕变。有的长出骨刺,有的背后裂出翼状结构,有的双手化为镰刀。它们不再乱冲,而是分散站位,隐隐形成合击阵型。
“这下真成副本BOSS战了。”张羽苦笑,“谁告诉我怎么退出游戏?”
苍狼啐了口血沫:“退不了就干到底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青丘点燃最后一簇狐火,“我这火再灭,就得靠体温取暖了。”
玄风检查了下装备:“烟雾弹剩一个,声波器报废,锁链还能用三次。”
“我呢?”张羽摊手,“我就剩一张嘴和一条烫胳膊。”
话音未落,妖物们动了。
这一次,是协同进攻。
空中、地面、侧翼,三路齐发,目标明确:分割包围,逐个击破。
苍狼被三只牵制,无法脱身;青丘被迫连续闪避,火势渐弱;玄风拦截空中单位,锁链与骨刺碰撞火花四溅;灵音刚放出藤蔓就被斩断,踉跄后退。
张羽被两只盯上,左突右闪,靠本能躲开一次次致命攻击。他左臂的黑纹越来越烫,像是要烧穿皮肤。
“再这样下去。”他咬牙,“咱们真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就在他险些被一记镰爪扫中脖颈时,眼角余光瞥见首领。
那人不知何时已坐起,背靠锁链,双目紧闭,嘴角带笑,手指仍在地面轻轻敲击,如同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张羽压低声音,“还真当自己是导演?”
他猛然抬头,冲着战场大喊:“别管招式了!往死里打!它们怕的是破坏同步!”
没有人回应,但苍狼听懂了。
他放弃防守,一拳砸向最近的妖物头部,哪怕自己也被踢中肋部。青丘咬破舌尖,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火球,正面轰向控制节点。玄风收回锁链,改用手雷近距离引爆。
妖物的动作出现了一瞬迟滞。
张羽抓住机会,冲向高台边缘,一把扯下身上半件外套,狠狠甩向首领的脸。
布料盖住那人的头,他动作一僵。
也就是这一瞬,所有妖物同时停顿,眼中红光闪烁不定。
“有效!”灵音喊。
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,首领猛地掀开布料,吐出一口黑血,右手重重拍地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闷响,如钟鸣。
所有妖物眼中的红光瞬间稳定,比之前更亮。
它们缓缓抬头,齐刷刷看向张羽。
“完了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下真成主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