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？”
风倾雪微微一怔，一脸懵懂无措，“雪儿爆发很强的力量了吗？雪儿自己全然不知呀。”
君逸尘定定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眸子，瞧着全然不似作假说谎，语气再度放缓几分：“当真半点印象都没有？那时你双目化作纯粹金瞳，周身流转的气息，念璃几乎如出一辙，甚至连施展的功法路数，都和她一模一样。”
风倾雪轻轻摇晃着脑袋，秀眉微微蹙起，仔细回想半晌依旧一片空白，茫然又惊讶地看向君逸尘，小声问道：“雪儿一点都记不起来了……师尊是说，雪儿当时用了师娘的功法吗？”
君逸尘缓缓颔首，神色带着几分凝重，轻声应道：“没错，你爆发出来的实力，已然稳稳踏入了道主境行列。”
“道……道主境？！”
风倾雪瞬间瞪大一双水润眼眸，满脸难以置信，整个人都愣在了他怀中，心头掀起滔天波澜。
她清楚道主境在这鸿蒙天地之中究竟是何等至高无上的境界，放眼整片鸿蒙，算上自己师尊、仙祖鸿钧、魔祖罗睺，所有达到道主境的强者，满打满算都不足十人。
这般屹立世间顶端的无上修为，她平日里连仰望都觉得遥远至极，万万没有想到，自己居然在无意识之间，硬生生爆发出了道主境的恐怖力量，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，一时间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，全然回不过神来。
她下意识收紧环着他脖颈的手臂，小脸满是慌张无措，怯生生开口：“怎……怎么会这样，雪儿连开天境都未曾突破，怎么可能忽然拥有道主境的力量……”
君逸尘望着她茫然慌张的模样，心头思绪翻涌，缓缓道：“当年念璃遗留的素雪剑中，一直封存着她半身本源功体，此番大战变故丛生，那缕功体已然尽数融入你的身躯之内。”
他语声放轻，满是关切：“如今那股力量扎根你体内，你身子可有半点不适之处？”
风倾雪闻言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纤细白皙的掌心，凝神内视一番，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没有半点不适，师娘留下的功体与雪儿身躯相融得格外顺畅，没有丝毫排斥之感。”
她顿了顿，似是察觉到自身修为底蕴的变化，轻声继续说道：“雪儿感觉的到，雪儿如今根基，早已远超寻常开天境修士，只是始终没能参悟属于自己的大道本心，无法借这股力量顺势突破境界。”
听闻这番话，君逸尘只觉心口骤然一紧，霎时间心如乱麻，难以平静。
由他亲手悉心教养长大的弟子，本就与亡妻清念璃容貌如出一辙，危难爆发力量之时，周身神韵更是全然复刻亡妻模样。就连亡妻留存于世的半身本源功体，也能被她毫无隔阂、浑然无碍地彻底相融接纳。
一桩桩，一幕幕，尽数撞在他尘封百万年的心防之上。
她……当真以这样别样的方式，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吗？
复杂难言的情绪填满胸膛，欣喜、怅然、忐忑、迷茫尽数交织，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，只静静凝望着怀中人儿，久久失神。
“师尊？”察觉到怀中人久久不语，风倾雪轻轻晃了晃身子，柔声轻唤。
一声轻唤将失神的君逸尘拉回现实，他敛去眼底翻涌的万般心绪，缓缓回过神来。
风倾雪抬着清澈的眼眸望着他，心底早已看透他的情思，轻声问道：“师尊，您是不是又在想念师娘了？”
君逸尘指尖微微一顿，无声颔首。
“嗯。”
风倾雪静静依偎在他肩头，心头满是疼惜，沉默片刻才轻声缓缓开口：“师尊，此番外出历练，雪儿已然彻底明悟自身本心。您从前曾说轮回之说玄之又玄，世人有人笃信，有人驳斥，您未曾亲眼见证，不敢轻易下定论。可雪儿梦见关于师娘的种种过往，事后皆被师尊一一证实，这般巧合绝非寻常，或许……”
“没有或许。”
君逸尘陡然出声将她打断，语气沉静坚定，“风倾雪是风倾雪，清念璃是清念璃，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，万万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风倾雪望着他眉宇间散不去的落寞孤寂，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究压不住，轻声鼓起勇气问道：“师尊，雪儿心底一直藏着一句话想问您……您待我，自始至终当真就只有师徒情谊吗？”
君逸尘身形猛地一僵，默然沉寂半晌，缓缓抬手轻轻分开她环住自己脖颈的柔荑，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身，将她安稳平放于床榻之上。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，刻意避开这个直击心底的问题，语气温和依旧：“好好静下心休养身子，等你元气尽数平复，为师便助你冲破修行桎梏，顺利突破开天之境。”
“哦……”
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悄然漫上风倾雪眼底，她终究敛去满心缱绻情思，低低应了一声。
她不再多言追问，静静卧在床榻之上，望着君逸尘一丝不苟为自己掖好被角，一举一动皆是往日熟悉的温柔妥帖。
做完一切，君逸尘深深凝望她一眼，再无多余言语，转身缓步走出卧房，轻轻合上木门。
房门轻掩，隔绝一室温情与外界喧嚣。
屋内独留风倾雪一人，她缓缓攥紧身下柔软锦被，指尖微微收紧，满心失落与怅然无声蔓延，凝望着头顶床帐，彻夜辗转，久久难以入眠。
另一边，君逸尘步履沉缓走回自己居所，推门入内，一室清寂。
他径直落座床沿，垂眸静静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，指尖微微蜷起。
自从无情道彻底崩碎那一刻起，他一身修为便断崖式跌落，如今的自己，连昔日巅峰状态的半数力量都不如，道心紊乱，根基浮动，处处皆是破绽。
他坦然认了，心底那份冰封百万年的情愫，终究还是彻底破土而出，实打实动了真情。
可这份情，偏生错了分寸，错了身份。
朝夕相伴，师徒名分早已刻入众人眼底，也刻进了自己的心。
纵使她身形眉眼酷似念璃，纵使她能完美容纳亡妻半身本源功体，种种迹象都隐隐指向轮回转世，可眼下局势汹汹，大劫迫在眉睫，诸天亿万界处处暗藏危机，各族暗流涌动，根本容不得他沉溺儿女情长，更不允许他随心放纵心意。
万般思绪沉落心底，君逸尘眸光渐渐归于冷寂，暗自定下决断。
他必须强行压下满心悸动，斩断心底滋生的缱绻温柔，重新逼自己回归无情本心，敛尽七情六欲，抛却私心杂念，唯有重归淡漠无情之境，方能稳住紊乱修为，尽快拾回昔日巅峰战力，扛起人祖的责任。
至于风倾雪……
待她证得开天大道，彻底独当一面，无需再依赖他庇护之时，他便寻个妥当缘由，送她重返雪国故土。
让她远离自己身边，远离这份纠缠不清的纠葛，远离这份注定无法圆满的情愫，自此天高路远，各自安好。
他身为师尊，能护她成长，助她修成大道，已是尽了全部师徒情分。
余下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意，便就此彻底封死吧。
一念既定，君逸尘缓缓闭上双眼，摒除脑中所有纷乱杂念，周身气息一点点褪去温情暖意，重新染上昔日那般淡漠疏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