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没选择报警？”
孙晓雅长得跟孙桐有几分相像，先前确实是三河镇十里八村的美人，如今头发零散，倒是多了几分破碎氛围。
孙桐的陈述太过委婉，何况当时林星回根本没开记录仪，单凭她的一面之辞无法给顾桥定罪，思来想去，林星回还是将孙晓雅带回警局，孙桐陪同。
如孙桐所说，孙晓雅的状态确实不太好，脸色煞白，嘴唇颤抖，双眼无神，可是在叙述的话语中，面容流露的是显而易见的憎恨。
“报警？报警有什么用？”孙晓雅嘴角努力扯出一点苦笑，这让她本就煞白的脸色看起来毫无生气。
林星回皱眉。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，报警有什么用？曾经她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孙晓雅继续道：“三河镇派出所的副所长是顾桥的堂叔，我去报警的时候被他看见了，我当时说顾桥骚扰我，他不信，我也不信他，我就把证据收起来，后面就没再报过警了。”
“我姐姐担心我，就把我带到市里住几天，可我还要给丈夫守灵，家里还有婆婆在世，我又回去了。”
“每次都是他强迫我，有好几次他来的时候，我就在酒里下药，要么在进门之前给他敲门，他意识到这个事情之后就拉着我到别的地方，把我关起来，我不知道那个房子在哪，我被蒙着眼睛，没有手机，没有时间，每天定点给我送饭。”
林星回问：“后面怎么逃出来了？”
“我没反抗了，我没力气反抗了，我跟他说我想回家，顾桥不愿意，我求他，给他下跪，他还是不愿意，后来是我姐姐找顾桥才给我带出来，我不知道姐姐跟他说了什么，反正他给我放出来了。”
“但我还是怕，当时精神恍惚，嗓子都哑了，我到市里进行精神治疗，再回到三河镇的时候，他来找我的频率就少了，听说去祸害其他女生了。”
林星回看着摇摇欲坠的孙晓雅，感觉她下一秒再开口就会耗尽力气。
她道：“需要休息可以提，我们只是做个简单的审讯，不需要太激动。”
她起身接了杯热水放在孙晓雅的桌前。
偌大的审讯室就只有她们两个人，由于孙晓雅的特殊情况，林星回没让陈嘉豪进入审讯室，对方坦然接受。
林星回拿起A4纸，声色俱厉公办：“关于顾桥开车致使你丈夫死亡，你有确切的证据吗？”
孙晓雅愣了愣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？”
“芳华区派出所第一次接到匿名报警，没有任何当事人在现场，那段视频也没有说服力，没提及任何地点，派出所没有受理。”
“第三次报警附带部分内容里面提及的人名和事件真实存在，芳华区在受理调查过程中，顾桥本人意外去世，与受害者有直接关系的只剩你一人。”
“你放心，你不信任警察，但你可以尝试信任一下我，顾桥本人触犯法律的事件过多，必要时还需要你来作证。”
林星回说了一连串的话，孙晓雅听得一愣一愣。
她接着说道：“如果你方便，能提供一下相关视频吗？”
“家里监控拍到很多，我手机里面也有，但我...我...”
林星回看出她的犹豫：“你可以先进行打码处理，能够表现出你并非自愿就行。”克服恐惧并非易事，何况是直面恐惧。
“那他打我，给我下药能算证据吗？”孙晓雅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算，方便提供就行，你也可以自行处理，我会重新受理你的案件。”
“好，我手机里有，等下可以直接发给你。”
一楼审讯室外，孙桐听到开门的声响，刚好看见林星回扶着孙晓雅从审讯室里出来，上前一步接过孙晓雅的胳膊，扶着她。
孙桐开口道：“林警官，这是审完了吗？”
“嗯，后续还要提供相关证据，配合一下就行。”林星回淡声回答，她扬手看了眼手表，“时间不早了，两位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在这里吃午饭，实在不方便，我就派人送你们回去。”
孙桐温声一笑：“谢谢林警官，不麻烦了，我们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嗯，先等等。”林星回示意姐妹二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，修长的身姿靠在门框边上，过了几分钟似乎有些不耐烦，神色冷淡的看着某个通道。
某人慢慢悠悠的插兜出现在走廊，不知廉耻的某人还朝几人扬扬手，走到几人跟前，嘴角挂着几分歉意的笑：“不好意思林队，手环设置弄慢了点。”
林星回抬手没说话，接过手环，戴在孙晓雅的手腕上，淡声解释：“这是定位手环，从现在起的48小时每隔5个小时都会发送实时定位，如果遇到特殊情况，按中间的按钮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林警官。”
“麻烦林警官了。”
林星回和陈嘉豪并排站着目送两人走出公安局的大门。
陈嘉豪自顾自道：“你怕顾家找她麻烦？”
“嗯，百分百，今天开的警车，太显眼。”林星回总是不厌其烦地喜欢用短语来表述自己的想法。
“你没问她杀没杀顾桥？”
“没问，没意义，她是受害者，能活着就是万幸，为什么要为加害者感到悲哀。”
陈嘉豪正色道：“小林同志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”
林星回毫不犹豫接话：“知道，顾桥死有余辜，他确实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死。”应该千刀万剐，抽丝剥茧。
陈嘉豪无奈捏捏眉心，劝阻：“这是在大厅，说话注意点，刚坐上这个位置，别因为思想问题被人举报了。”他终是没多说，眼前的人也是受害者。确实，受害者活着都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，加害者即便受到法律的制裁，按照现在的法律也判不了几年。
“这个案件怎么办？判为单纯意外死亡。”
“嗯，下午把报告写了，直接结案，出了问题我担着。”
没人会在乎真相。
至少林星回不在乎。
他死有余辜。
当年若不是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挡着，就算有齐老的帮助，他们也根本判不了——顶多去未成年看守所待几天，出来又是一条“好汉”。
可林星回在乎的不是这个。
她在乎的是，凭什么？
凭什么她们受过的苦、流过的泪、差点丢掉的命，最后只能换来“对方未成年，不予刑事处罚”这几个字？
少年时期的林星回想过很多办法。报警、写举报信、找媒体、托关系——能试的都试了。她不怕，觉得只要自己够勇敢、够倔强，总能撞出一条路来。
她撞了。撞得头破血流。
可那些施暴者呢？该吃吃，该喝喝，换了所学校继续当他们的“好学生”。
林星回庆幸齐老当年找到了自己。
不然她不敢想，自己和外婆、和李荨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
她不是不在乎真相。
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有些真相，就算翻出来，也没人给你公道。
那不如，自己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