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则敏感亡魂,刚把审判大厅弄加班的那个。小店庙小,怕你拆。”
她这句话传过来,忘川商圈半条街都安静了几秒。
卖奶茶的金毛停了摇杯,足道店的女技师歪头看我,连奈何桥ETC办理处排队的大爷都把号码牌放低了。
我站在街口,手里攥着那张临时通行单。
这下好了。
还没面试,个人品牌先立起来了。
我硬着头皮往孟婆小筑里走。
越靠近,汤味越重。不是厨房里那种油烟味,更像下雨天打开旧木柜,里面夹着桂花、草药和纸张受潮的味道。门口挂着竹帘,帘子上写着四个字:喝完再走。
字挺客气,意思挺狠。
黑旗袍女人坐在柜台后。
她头发挽着,耳垂上挂着细长的玉坠。旗袍是墨色,暗纹压在布料里,灯光扫过去才显出细密的花枝。她手边放着算盘、平板、白瓷杯,还有一台扫码枪。
这配置把古典和收银台合得很自然,怪吓人的。
“进来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。
“站门口挡财路。”
我迈进门槛,竹帘打在后颈上,凉得我缩了下脖子。
“孟......老板?”
她抬眼看我。
“会说话。比叫老太太强。”
我把通行单递过去。
“林野,候审魂,申请临时帮工。”
她接过通行单,扫了一眼备注。
“规则争议倾向。”
“这是系统对我的偏见。”
“你让审判大厅返了216功德。”
“合理维权。”
“扣了24修复费。”
“合理被坑。”
她终于看了我一眼。
“嘴挺快。端汤快吗?”
“没试过。”
“会算账吗?”
“生前做运营,天天算转化率、留存率、复购率,老板画饼的含糖量也能估。”
柜台旁边传来一声笑。
我转头看去,角落里坐着个小姑娘,扎双马尾,穿一身浅灰工作服,手里捧着半碗汤,正拿勺子戳碗底。
她看着也就十六七,但这里是地府,年龄这种东西不能按脸算。
“孟姐,这个有意思。”
小姑娘冲我晃勺子。
“上一个应聘的说自己会办公软件,结果连投胎意向表都能填成离婚申请。”
孟婆把通行单放在柜台上。
“小满,少插嘴。”
小姑娘吐了吐舌头,继续戳碗。
孟婆指了指柜台前的木凳。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面试还要坐?这么正规?”
“站着也行。我们这儿第一个问题,为什么来?”
“攒功德。”
“攒了干嘛?”
“升级,换资格。”
“什么资格?”
我停了半秒。
“阳间短暂探视。”
孟婆手里的白瓷杯碰了下桌面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“想见谁?”
我把视线挪到柜台上的菜单牌。
标准忘川汤:清除全部记忆。
遗憾汤:保留一段遗憾。
回忆汤:定向唤醒。
执念消解套餐:价格面议,需评估。
“一个还没来得及道歉的人。”
小满勺子停住了。
孟婆没接这句,拿起扫码枪,对着我的临时通行单扫了一下。
“功德余额576,候审魂,未达实习岗标准。按规矩,你只能干试用班,三天。三天内拿不到300功德,小筑不收。”
“300?”
我忍不住看她。
“刚才招聘写月均500起。”
“那是月均。”
“平均数不能这么用吧?你们广告审核不管?”
孟婆把扫码枪放下。
“你可以去黄泉广告部投诉。”
“排队多久?”
“小满。”
小姑娘抬头。
“上个月投诉窗口排到多少年?”
“二百一十九年,前天系统升级,变二百三十六年。”
我看着孟婆。
“我选面试。”
孟婆把一只托盘推过来。
托盘上放着三只碗。
第一碗清水一样,碗底有细小的灰色沉淀。
第二碗泛着淡黄,闻着有甜味。
第三碗颜色浑浊,汤面浮着几片红色花瓣。
“说说看,哪碗给什么人喝。”
我盯着三只碗。
这题听着考专业,实际考观察。菜单就在旁边,但汤名没贴标签。她要看我会不会瞎猜。
我端起第一碗闻了闻,没喝。
“标准忘川汤?”
孟婆没说对,也没说错。
我放下第一碗,拿起第二碗。
甜味更明显,像热过的冰糖水,闻久了鼻根发酸。
“遗憾汤?”
小满眨了眨眼。
孟婆拿起算盘,拨了一颗珠子。
“理由。”
“标准版要清干净,味道越少越好。第二碗甜,但甜里压着酸,人活着的时候最容易把遗憾说成甜的,骗别人也骗自己。第三碗花瓣太显眼,给人回忆用的,得有个钩子。”
小满把勺子往碗里一丢。
“可以啊,孟姐,他比上个强。上个把执念消解套餐喝了半碗,说味道像胡辣汤。”
我看向第三碗。
“这不是回忆汤?”
孟婆拨算盘的手停了。
“第三碗是执念消解。”
小满缩了缩脖子。
我低头看那碗红花汤,背后冒出点凉意。
差点翻车。
孟婆把三只碗收回去。
“猜对两碗,错一碗。试用资格有了,独立端汤资格没有。”
“那我干什么?”
“前台接待,核单,劝哭,必要时挨骂。”
“挨骂是岗位通用技能吗?”
“地府服务业基础项。”
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件灰色围裙,丢给我。
围裙正面印着孟婆小筑四个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本店不售后悔药。
我把围裙套上。
“工服挺有态度。”
“态度不值钱,账单值钱。”
孟婆把一块平板推到我面前。
“第一单来了。”
竹帘外响起脚步声。
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,头发梳得油亮,胸口还别着某公司年会的胸牌。胸牌上写着:华盛资本 副总裁 周启明。
他进门没看我,直接把一张黑色卡片拍在柜台上。
“我要回忆汤,十年份,精确到每年五月二十号晚上八点到九点。”
我看了眼平板。
排队号:A1087
客户类型:投胎前定向回忆需求
执念值:71
风险提示:存在情绪勒索倾向
我把提示看完,心里有数了。
“您好,回忆汤按段收费,请出示审判授权。”
周启明皱眉。
“我以前都是直接点。”
小满在旁边小声嘀咕。
“又来了。”
孟婆坐在柜台后没动,像没听见。
这单摆明给我练手。
我把平板转向自己。
“地府现行流程,定向唤醒超过三年跨度,需要授权。十年份跨度太大,涉及他人隐私记忆,不能直接出汤。”
周启明盯着我。
“新来的?”
“今天刚上岗。”
“叫你们老板。”
“老板在。”
我朝旁边示意。
孟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没帮我。
周启明压低声音。
“我赶时间。下一班轮回车还有二十分钟。耽误了,你赔?”
“赔不起。”
“赔不起就少废话。”
他把黑卡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“老规矩,功德点双倍。”
平板跳出提示:
检测到客户提出非标准加急交易。
若违规办理,员工承担连带扣分。
我盯着那行字。
懂了。老客户,老毛病,拿钱砸流程。孟婆不出声,就是看我会不会为了功德把自己卖了。
我把黑卡推回去。
“不接。”
周启明的脸沉下来。
“你一个候审魂,跟我谈流程?”
“流程不挑人。”
“你可想好了,我投诉一次,你这围裙今天就得脱。”
小满在角落里吸了口凉气,勺子碰到碗沿,叮的一声。
我看着平板上的风险提示,忽然问:
“周先生,您要找的那十个五月二十号,是同一个人吗?”
周启明手指停住。
“跟你有关系?”
“有。若是同一人,属于重复唤醒关联记忆,执念值会升。超过80,小筑不能卖回忆汤,要转执念消解套餐。”
“少拿术语吓我。”
“您现在71。”
我把平板往他面前一转。
数字明晃晃挂在屏幕上。
“再吵几句,可能就涨了。”
周启明看见数字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怕这个。
我心里那点底气终于落地。
这种人不怕规则,怕规则影响自己的投胎排班。资本圈下来的,最烦不可控成本。
周启明把黑卡收回去。
“行。那我改成一年。”
“哪一年?”
“最后一年。”
“具体日期。”
“五月二十号。”
“时间段。”
“八点到九点。”
“关联人姓名。”
周启明没说话。
柜台上的汤锅咕嘟冒泡,热气贴着他的西装往上爬。他别在胸口的年会牌被蒸汽打湿,照片边角卷了起来。
我等了几秒。
“没有关联人姓名,系统无法定位。”
他盯着柜台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许蔓。”
平板录入后,跳出一行红字:
关联对象已完成轮回,不可唤醒涉及对方主观记忆,仅可唤醒客户自身视角。
我念给他听。
“只能看你记住的那部分。”
周启明的手按在柜台上。
“我要的是她那天为什么没来。”
“那不在你记忆里。”
“我付钱。”
“钱买不到别人没给你的答案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柜台后孟婆杯子停了停。
小满也抬起头。
周启明猛地抬手,黑卡差点甩到我脸上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
我没躲,只把平板往后一收。
“今天算前台。您要动手,我还能顺便算受害方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竹帘外不少亡魂探头看热闹,卖奶茶的金毛端着摇杯,也忘了摇。
周启明收回手,扯了扯领带。
“我投诉。”
“可以。”
我指向柜台边的二维码牌。
“扫码填表。当前预计处理时长二百三十六年。投诉期间不影响您正常消费,但恶意投诉会加执念评估权重。”
小满没憋住,噗地笑出声。
周启明看向孟婆。
“孟老板,你就让一个新来的这么办事?”
孟婆放下白瓷杯。
“他哪句说错了?”
周启明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不敢冲孟婆发火,转头又盯上我。
“好,给我做。最后一年,五月二十号,八点到九点,只看我的。”
我低头下单。
“回忆汤单段,功德80。加急十分钟内出汤,加20。合计100。”
“刚才不是说双倍不接吗?”
“违规双倍不接,合规加急可以接。”
我把付款码推过去。
“周先生,地府欢迎合法消费。”
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亡魂有人笑出了声。
周启明刷卡的时候,手腕上的金表晃了晃。可惜死了之后金表也没什么用,连付款音都比人间寒酸。
滴。
功德到账:100。
员工绩效预估:8。
我看着自己的名字后面跳出“+8”,嘴差点咧开。
八分也是分,蚊子再瘦也是肉,何况这是地府的蚊子,咬一口还可能开发票。
孟婆起身,走到汤锅前。
她拿起一只白瓷碗,舀汤,撒粉,放入一片薄薄的灰色叶子。动作很稳,汤面没有溅出半点。
周启明接过碗,仰头喝下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不吵了。
不催了。
他握着空碗,眼眶慢慢红起来,喉咙里挤出很轻的一声笑。
“原来......那天是我没去。”
我看着平板,上面同步弹出回忆片段记录。
五月二十号,晚上八点。
餐厅靠窗位置。
一个女人坐在对面,桌上放着两杯水。
周启明低头看手机,信息框里输入一行字:公司临时有会,改天吧。
他没有发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对女人说:
“我今晚要回公司。”
女人问:
“非回不可?”
他说:
“你不懂。”
画面到这里断掉。
周启明站在柜台前,西装领口被他扯皱。他像被人抽走了骨头,靠着柜台才没倒下。
“我一直以为她放我鸽子。”
没人接话。
商圈外面的喧闹声被竹帘挡住,只剩汤锅咕嘟响。
我看着他,心里那点刚赚八分的高兴散了些。
这地方卖的不是汤,是人活着时舍不得承认的账。
周启明把黑卡放回口袋,嗓子哑了。
“执念消解,多少钱?”
孟婆看向平板。
“你现在执念值79。”
周启明抬头。
“刚才是71。”
“你喝完了。”
“那还能办吗?”
“能。套餐起步300,需本人配合。配合不了,转轮回中心强制评估。”
周启明沉默很久,点了下头。
“办。”
小满端着登记表跑过来,递给他。
“先填这个,姓名,死亡时间,最放不下的三件事。别乱写,上一个写世界和平,系统让他去奈何桥维持秩序。”
周启明接过笔,手在纸上停了半天。
我以为这单到这儿算完了,平板突然震了一下。
员工绩效更新:
成功拦截违规交易,保护客户记忆边界,新增功德:40。
协助转化执念消解套餐,预估提成:待结算。
当前功德:616。
我盯着616这个数字,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真涨了。
孟婆坐回柜台,看我一眼。
“挺会抓痛点。”
“生前干运营,不抓痛点就会被老板抓头发。”
“可你差点把客人逼炸。”
“他怕投胎排班乱,不敢真炸。”
孟婆拿起那张临时通行单,翻到背面。
“你怎么判的?”
“他一进门就要十年五月二十号,说明不是随机怀旧,是固定查案。开口给双倍,说明以前有人给他开过口子。风险提示写情绪勒索,他要的多半不是自己的回忆,是想从对方记忆里找一句话证明自己没错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这种人最舍不得的,不是那个人,是自己在那段关系里看起来无辜。”
小满听得勺子都忘了拿。
孟婆看着我,过了几秒,把通行单放下。
“试用第一天,通过一半。”
“才一半?”
“你不会端汤。”
“这个可以练。”
“你还爱顶嘴。”
“这个比较难改。”
“能改多少?”
“看工资。”
小满在旁边笑得趴到桌上。
孟婆也没骂,只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牌,丢给我。
木牌巴掌大,一面刻着“临”,一面刻着“汤”。
“临时工牌。三天内赚满300功德,转正式试用。赚不满,哪儿来的回哪儿排队。”
我接住木牌。
入手很凉,边缘磨得光滑,像被很多人攥过。
“包饭吗?”
“每天一杯解压特调。”
“能折现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包住?”
“小筑后院有杂物间。”
“有床吗?”
“小满。”
小姑娘举手。
“有一张躺椅,少一条腿,用账本垫着能睡。”
我看向孟婆。
“这福利写招聘上,点击率会很惨。”
“所以没写。”
她把一只白瓷杯推到我面前。
杯子里是淡青色的汤,闻着有薄荷味,还带点橘子皮的清苦。
“解压特调。员工入职赠饮。”
我端起来,没急着喝。
“喝完会忘事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扣功德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绑定什么奇怪套餐吗?”
孟婆看我。
“你对地府信任度挺低。”
“刚死,吃过亏。”
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。
“喝吧。你现在这副样子,像连续加班七天还被领导叫去团建。”
这话太准,我没法反驳。
我抿了一口。
汤入口凉,滑过喉咙后又暖起来。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被轻轻往下压,没消失,但不再顶得人喘不上气。
我低头看杯子。
“这东西阳间要是能卖,我前公司人手一吨。”
“阳间卖不了。”
孟婆收回杯子。
“活人喝了容易辞职。”
“那确实危险,影响经济运行。”
竹帘又响。
这次进来的是个穿校服的男孩,背着书包,脸上还带着没干的雨水。他手里攥着一张排号纸,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。
小满看了眼平板,声音小了些。
“孟姐,未成年亡魂。”
孟婆抬手示意我别过去,自己走到门口,蹲下身,语气放轻。
“叫什么?”
男孩低着头。
“陈诺。”
“想喝什么?”
“我不想忘。”
他把书包抱在怀里,手指一直抠拉链头。
“我妈妈说,她下班给我买草莓蛋糕。我还没等到她。”
我站在柜台后,手里的木牌忽然变沉。
孟婆没催。
小满也不闹了,把自己的勺子放得很轻。
过了会儿,男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湿透的作业本。
“姐姐,我能不能给她留句话?就一句。”
孟婆看向我。
“林野,员工手册第三页。”
我赶紧翻柜台上的册子。
第三页写着:亡魂不得私自向阳间传递信息,违者扣除功德,情节严重者移交审判大厅。
我抬头看孟婆。
她看着我,没说该怎么做。
这题比周启明那单难。
周启明是规则里的缝,陈诺是规则外的人。
我看着男孩湿透的袖口,又看向员工手册。
不能传消息。可没说不能处理遗物。
我翻到平板的业务菜单,一项项往下划,终于在角落看见一行小字。
遗憾汤附属服务:未完成告别备案。
说明:仅存档于地府,不主动投递阳间。若阳间亲属梦境自然接入,可被动呈现片段。
费用:20功德。
我指着这行给孟婆看。
“这个能办?”
孟婆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。
“能。但成功率低。”
“低是多少?”
“小满。”
小姑娘低声说:
“上个月二十七单,成了两单。”
我蹲到男孩面前。
“陈诺,这个不是送信。地府会把你的话放进档案里。你妈妈要是梦见你,也许能看到。也许看不到。”
男孩抬头。
“要钱吗?”
“要20功德。”
他攥着作业本,小声说:
“我没有。”
我看着平板,自己当前功德616。
20分不多,但我还差284才能过试用。地府这地方,动善念都得先看余额。
我在心里算了一遍。
今天拦周启明赚40,加绩效8,第一单总共48。若后面一天能接几单,20分填得回来。可系统修复费那玩意还挂着,谁也不保它什么时候跳出来咬我一口。
男孩把作业本递给我。
本子封面皱巴巴的,上面写着三年级二班,陈诺。
“哥哥,我可以把蛋糕让给你。”
我喉咙卡了一下。
“你这蛋糕还没买呢,别乱许愿。”
我站起来,对孟婆说:
“从我功德里扣。”
平板弹出确认框。
是否代付“未完成告别备案”费用20功德?
我按下确认。
当前功德:596。
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:
检测到候审魂自愿代付,符合善行补录条件。
善行补录审核中......
我看着“审核中”三个字,没指望它能立刻给我惊喜。
地府系统办好事,一般比活人办贷款还慢。
陈诺坐在柜台前,一笔一画写下那句话。
妈妈,草莓蛋糕不用买了,你下班路上慢一点。
字歪歪扭扭。
小满背过身去擦柜台,擦了半天都是同一个地方。
孟婆把作业本收进一只木匣,贴上黄纸封条,盖章。
章落下去的时候,平板忽然亮了。
善行补录通过。
代付功德:-20
善行奖励:+60
净增:+40
当前功德:636。
我看着数字,半天没说话。
小满凑过来。
“哇,赚了。”
我把平板往她那边挪开。
“别说得这么功力 ,像我拿小孩刷单。”
孟婆把木匣放进柜台深处。
“地府不奖励滥好人,只奖励承担代价的人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这句能写员工手册第一页,比现在那个不许偷喝汤强。”
“偷喝汤的更多。”
“也对。”
男孩捧着一小碗遗憾汤,喝之前看了我一眼。
“哥哥,我会忘记妈妈吗?”
我张了张嘴,这题我答不了。
孟婆接过去。
“你会往前走。她也会。”
男孩点点头,把汤喝完。
他的身影一点点淡下去,书包带从肩上滑落,被孟婆伸手接住,放进木匣旁边。
竹帘外,商圈的灯亮得更密了。
我站在柜台后,第一次没急着吐槽。
这地方离谱,坑人,规则一堆烂补丁,但也给人留了一条窄缝。
哪怕只有两单成功,依然有人把话放进去等。
就在这时,柜台下的扫码枪自己亮了。
平板弹出一条红色通知。
异常订单接入。
订单来源:轮回转世中心绿色通道。
客户姓名:林野。
服务项目:标准忘川汤。
状态:已付款。
预约时间:今晚子时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“客户姓名”,手里的临时工牌磕在柜台边,发出一声闷响。
小满探头看了一眼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孟姐,他不是在这儿吗?”
孟婆伸手拿过平板。
屏幕红光映在她的旗袍暗纹上,那些花枝像活过来似的顺着布料爬。
她盯着订单看了几秒,把平板转向我。
付款备注那栏,只有六个字。
让他今晚忘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