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入高速后,窗外的景色由城市楼宇逐渐转为连绵绿意。林晚把座椅调低了些,侧头看向周燃。他左手握着方向盘,右手搁在中央扶手箱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,像是在打节拍。
她伸手过去,轻轻压住他的手背,“你这手是不是比刚才出汗多了?”
周燃没看她,喉结动了了一下,“空调开大点。”
“哦——”林晚拖长音,“原来顶流也有紧张的时候?我还以为你这种人,见完导演见投资人,见完投资人见国际品牌方,早就免疫了。”
“我没免疫。”他终于偏过头,眼神认真,“我只对你心跳快。”
“又来这套。”她翻白眼,却没抽回手,反而顺势把两只手叠在一起,“上次拍亲密戏心跳太大被导演骂,这次见爸妈心跳更大,待会儿不会直接心梗吧?”
“那你要负责抢救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,“CPR我会,但必须是你嘴对嘴。”
“你少占便宜。”她掐他手背,“再说了,我要是真抢救你,第一招是拿卤蛋堵你嘴,看你还能不能装深情。”
周燃轻笑出声,肩线明显松了下来。他抬手调整了下后视镜,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重复,“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送饭吗?下雨天,你披着透明雨衣,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,端着个不锈钢饭盒冲我喊‘先生您的外卖到了’。”
“怎么不记得?”林晚哼了一声,“你还说我辣子放多了,吃一口就皱眉,结果一粒米都没剩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他语气依旧傲娇,“太辣了,呛得我鼻子发酸。但我心里想的是——这人胆子真大,敢给陌生人做这么重口味的菜。”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,吃饭跟参加葬礼一样严肃?”她笑起来,酒窝浅浅地陷进去,“你那时候坐片场角落,穿一身黑,脸也冷,我递饭盒都不敢靠太近,生怕你说我不专业。”
“你确实不专业。”他瞥她一眼,“饭盒盖没拧紧,汤洒了我半条裤子。”
“那你后来怎么还天天点?”她挑眉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那是我吃过最像‘家’的饭。”
车内忽然安静了一瞬。林晚眨了眨眼,没接话,只是悄悄把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过了几秒,她突然说:“你说你小时候吃饭那么规矩,筷子摆错要重来三遍?这也太离谱了吧!”
“真的。”他点头,“我妈规定八点整开饭,差十秒不行,过十秒也不行。碗底不能剩米粒,喝汤不准出声,鱼要是吃一半想翻面,我爸就说‘做事做一半,人生也要断半截’。”
“哇。”林晚瞪大眼,“那你岂不是从小练成了‘吃饭忍者’?吃饭都能听出人生哲理来了。”
“所以我长大第一件事就是去夜市吃了顿炒粉。”他嘴角翘起,“坐马路牙子上,边吃边让油滴到鞋面上,吃完把盘子往地上一扣,爽得不行。”
“你这也太叛逆了!”她笑出声,“下次回你家吃饭,我要是不小心把筷子横放了,你爸会不会当场宣布和你断绝父子关系?”
“不会。”他淡淡道,“他已经没机会说了。”
林晚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赶紧收住玩笑的话头,“对不起啊,我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平和,“他们走很多年了。现在家里就我和老保姆,还有几个从来不说话的亲戚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忽然伸手探进前排储物格,掏出一包纸巾撕下一小块,塞进他手里,“拿着。”
“干嘛?”他莫名其妙。
“万一你妈骂我,你就假装擦眼泪,转移话题。”她一本正经,“或者直接说‘这是我老婆给的,她说你不准凶她’。”
周燃盯着那块纸巾看了三秒,然后低头笑了,肩膀微微抖动。他把纸巾折成一个小方块,放进裤兜,拉好拉链,“留着当护身符。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她靠回椅背,伸了个懒腰,“你看,聊聊天多好,刚才那一路上你绷得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,我都怕你突然语音播报‘前方进入亲情危机路段,请保持冷静驾驶’。”
“我没绷。”他嘴硬。
“你绷了。”她毫不客气揭穿,“你刚才换挡的时候,手指关节都发白了,你以为我看不见?”
他没反驳,只是轻咳两声,换了话题:“你卤蛋还有吗?”
“有是有。”她拉开背包翻了翻,“但不能给你吃太多,待会儿到了还得吃饭,你别把我做的全当零食消耗完了。”
“我就吃一个。”他伸出手,“就一个。”
“骗鬼。”她白他一眼,还是拿出一个剥好的递过去,“你上次录综艺偷藏我做的酱料,害得节目组临时加戏叫‘寻宝行动’,全网都在刷‘周燃私藏女友投喂现场’。”
“那叫战略储备。”他咬了一口卤蛋,满足地眯起眼,“你知道片场盒饭有多难吃吗?油汪汪的鸡腿,米饭硬得能砸核桃。”
“那你当初干嘛非要点我的?”她斜眼看他,“明明可以叫高档餐厅配送。”
“因为我那天刚吵完合同。”他咽下食物,声音低了些,“公司非要我接一部古偶剧,我说不想演,他们就说‘你不红了就滚’。我走出会议室,看见你在车边打包,香味飘过来,我就走不动了。”
林晚怔住。
“我点了一份,坐在车里吃完。”他继续说,“吃完之后我发现——我还能尝出味道。之前三个月,吃饭就跟嚼纸一样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把手覆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。
“所以不是我选了你。”他转头看她,目光很静,“是你那顿饭,把我拉回来了。”
车内安静了几秒,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。
林晚突然清了清嗓子,“咳,那个……既然说到这个,我得提前声明——你妈要是嫌我菜咸,你可不能站旁边附和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他立刻说。
“你上次试我新配方,怎么说的?”她眯起眼,“‘第3次尝试,勉强入口,建议放弃’,写得可认真了。”
“那是为了激励你进步。”他振振有词。
“结果呢?你自己偷偷摸摸吃了三大碗。”她戳他胳膊,“还跟我说‘这饭……勉强能吃’,手却诚实地盛第三碗。”
“这是专业评价。”他坚持,“好吃是一回事,表达方式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行行行,顶流的傲娇我懂。”她笑着摇头,“不过你放心,这次我带了特制低盐酱油,专治各种挑剔味蕾。”
“那你打算用哪道菜开局?”他问。
“当然是红烧肉。”她毫不犹豫,“肥瘦相间,炖得软烂,配上我秘制糖色,保准你妈吃一口就忘了刚才想说什么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他点头,“那你记得多带点米饭,她要是真喜欢,肯定要添第二碗。”
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她拍拍包,“连电饭煲都塞进行李箱了,到时候现煮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全套服务?”他失笑。
“那当然。”她扬起下巴,“我要让她知道,我不是空着手上门的小可怜,我是带着锅碗瓢盆来抢儿子的。”
“你这不是抢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我主动交出去的。”
她耳尖微热,扭头看向窗外,“少来这套,待会儿别在饭桌上突然说些肉麻话,吓我一跳。”
“我控制不了。”他耸肩,“医生说这是条件反射,一看见你在我家厨房忙活,心跳就自动加速。”
“那你干脆写个免责声明贴脑门上得了。”她怼他,“‘靠近林晚可能导致心率异常,后果自负’。”
“不用贴。”他笑,“我微博简介早就改了。”
“改啥了?”她好奇。
“林晚的私人厨师兼老公。”他目视前方,嘴角翘着,“全世界都知道。”
她笑着摇头,靠回座椅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。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金属圈闪了一下,像某种无声的誓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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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渐渐密了起来,雨刷有节奏地摆动,刮开一片清晰视野。导航提示前方路段缓行,预计延误十五分钟。
林晚叹了口气,“早知道该早点出发。”
“不急。”周燃稳住车速,“正好我们玩个游戏。”
“什么游戏?”她转头。
“如果当初没遇见。”他提议,“假设我们没在夜市碰上,你觉得你现在会在干什么?”
“我?”她想了想,“可能还在摆摊呗。攒够钱开个小餐馆,雇两个帮工,每天六点起床买菜,晚上十点关门数钱,累得倒头就睡。”
“然后呢?”他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说不定哪天被哪个导演看中,说我长得有烟火气,拉去演个配角。”她笑,“演完继续回去炒饭。”
“那你不会红。”他断言。
“为什么?”她不服。
“因为你不会用滤镜修图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你发朋友圈永远是原相机直出,灯光昏暗,角度歪斜,粉丝看了都想报警。”
“你才报警呢!”她掐他胳膊,“我这是真实美!再说了,你当初不也是看我原相机拍的饭盒才点单的?”
“没错。”他点头,“要是你那天下了滤镜,加个‘仙女餐’标签,我绝对绕道走。”
“所以你看,真实才是王道。”她得意。
“那你呢?”她反问,“如果你没吃到我的盒饭,你会怎么样?”
“我会继续演那些台词比心跳还假的戏。”他淡淡道,“每天对着镜头笑,其实心里空得像被挖走一块。可能某天拍完夜戏,一个人开车回家,突然发现——我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。”
她静静听着。
“或者……”他忽然一笑,“我去夜市抢摊位。”
“哈?”她愣住。
“租个车,挂个牌,写‘明星私厨·限量供应’。”他越说越认真,“第一天卖你同款卤蛋,第二天卖你教我的煎饼,第三天……直接打出横幅‘前任女友同款菜单复刻版’。”
“你疯了吧!”她笑得前仰后合,“你还真打算靠我吃饭啊?”
“我一直靠你吃饭。”他侧头看她,眼神认真,“从第一口开始。”
笑声渐歇,车内气氛暖得像被晒透的棉被。林晚靠在座椅上,望着窗外流动的雨幕,忽然轻声说:“你说……你要是早十年遇到我,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?”
“不会。”他答得很快。
“可那时候你是顶流,我是路边摊,人家都说我心机女,想靠男人上位。”
“那他们没吃过你的饭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也没见过你一边被人骂,一边把鸡蛋打在锅里,滋啦一声,照样煎出金黄圆饼的样子。”
她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背包。
“再说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谁规定顶流就不能娶个卖盒饭的?我又不是选妃,是要找个能一起吃饭的人。”
“你就作吧你。”她嘴上嫌弃,嘴角却翘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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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势渐小,天空透出淡淡的橙光。黄昏临近,路面反着微光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林晚打了半个哈欠,眼皮开始打架。她把座椅再调低一点,脑袋轻轻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。
周燃察觉到她的动作,默默把空调音量调低,顺手点开她手机里的民谣歌单。轻柔的吉他声缓缓流出,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,像风吹过麦田。
他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。她睡得很浅,呼吸轻而匀,手指仍勾着他的一根指头,时不时动一下,像是梦里也在确认他在不在。
过了不知多久,她忽然喃喃一句:“你说你妈会喜欢红烧肉吗?”
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他没马上回答,而是等了几秒,才低声说:“她要是敢不吃第三碗,我就罢演全家福。”
车内安静下来。她似乎听见了,嘴角微微翘起,又沉入半梦半醒之间。
周燃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,车灯划破渐暗的天色。他们还在高速上,距离目的地尚有四十分钟车程。窗外的村庄陆续亮起灯火,远处山影模糊,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
他左手始终握着她的手,右手稳稳掌控方向。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柔和的轮廓。他不再紧绷,也不再掩饰情绪,只是安静地开着车,载着最爱的人,驶向那个他曾抗拒多年的老宅。
而此刻,他只想快点到。
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也不是为了争口气。
只是想让她看看——那个曾经冰冷的家,如今也能有热饭香,有人等门,有两个人的手,一路都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