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落在红毯尽头,掌声还未散尽。林晚靠在周燃肩头,指尖还残留着戒指滑入指根的触感,温热、真实。她轻轻吸了口气,空气里有玫瑰香,还有远处不知谁洒落的一缕炒蛋焦香。
“你闻到了吗?”她侧头问他,嘴角翘着。
“嗯。”他低头看她,虎牙露出来一点,“像咱家早餐摊。”
她笑出声,抬手戳他肩膀:“我们哪有摊?就一个餐车,还被你第一次来的时候骂‘卫生不达标’。”
“我说的是环境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味道是顶好的。”
“贫嘴。”她轻哼一声,却把头往他肩上又蹭了蹭。
宾客三三两两散去,有人挥手告别,有人举着手机偷拍合照。林晚没在意,只觉得这一刻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云上。她刚想说点什么,却见周燃的目光忽然凝住,越过她肩膀,看向庭院另一侧。
她顺着他的视线回头。
一道背影正穿过回廊,步伐沉稳,未作停留。灰蓝色旗袍,发髻一丝不苟,是周母。她手里拎着小包,连喜糖桌都没靠近,更没参与合影。方才那么多人围着新人道贺时,她只是站在廊柱后,看了几眼,便转身走了。
林晚的心跳慢了半拍。
她收回视线,装作无事发生,手指却下意识捏住了婚纱裙角——那条原本该收进箱子的碎花围裙,此刻正叠得整整齐齐,塞在她的手包里,准备带回家当纪念。
“她走了?”她问,声音放得轻松。
周燃嗯了一声,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,“可能累了。”
“也是,年纪大了,站久了腿疼。”林晚笑了笑,“我娘以前摆摊一天,晚上回来脚都肿得穿不下鞋。”
周燃没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母亲离去的方向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两人并肩站着,没再说话。刚才还喧闹的庭院,忽然安静下来。风吹过梧桐叶,沙沙作响,像是把刚才的热闹一点点卷走。
“咱们也回去吧。”林晚轻声说。
“好。”他牵起她的手,“回家。”
新房在城东的老式小区,不是明星常住的高档公寓,而是周燃早年买下的一套老房。他说这里安静,楼下有棵大榕树,夏天能乘凉,冬天晒得到太阳。林晚第一次来看房时,一眼就喜欢上了厨房——够大,有窗,还能看见街景。
电梯门打开,楼道灯感应亮起。周燃刷卡开门,先让她进去。
屋内整洁明亮,沙发上堆着他们之前试婚纱时留下的布料样片,茶几上还放着昨晚列的婚礼清单草稿,字迹潦草:“小吃台→煎饼果子+手抓饼”“记忆角→放旧饭盒”。
林晚脱下高跟鞋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舒服地叹了口气:“终于不用踮着脚演公主了。”
“你本来也不是。”周燃关上门,解下领带,随手扔在玄关柜上,“你是我的盒饭侠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提?”她瞪他一眼,“今天唱歌前怎么不说一声?害我哭得妆全花了,补口红补了十分钟。”
“惊喜嘛。”他走进客厅,脱掉西装外套,搭在沙发扶手上,“导演拍戏都不敢这么突然加戏。”
“那你以后少来这套。”她走到穿衣镜前,打量自己,“这婚纱还是有点紧,腰这儿勒得慌。”
“是你早上吃得太多。”他从背后探头,“三块煎饼,两个鸡蛋,谁穿婚纱能松快?”
“那叫婚前最后一顿自由餐!”她扭头怼他,“再说了,你不也吃了两大碗?”
“我那是陪你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而且我吃完还跳舞了,消耗掉了。”
“谁让你跳了?”她挑眉,“司仪都没安排这个环节。”
“我自己加的。”他耸肩,“群众反响热烈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声,抬手把发绳解开,长发垂落肩头。动作间,手指又习惯性地捏了捏裙角,随即意识到自己还在紧张,赶紧放下手。
周燃走到她身后,双手搭上她肩膀,声音低了些:“我妈今天……没说话。”
林晚身子微微一僵。
她没回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她不是针对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不太适应。”
“我能理解。”她转过身,脸上挂着笑,“我一个夜市摊主,昨天还在卖盒饭,今天就成了你老婆,换谁也得懵一下。”她语气轻快,像在讲笑话,“说不定她心里正嘀咕‘这姑娘是不是会蛊术’。”
周燃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蹲下身,平视她的眼睛。
“林晚。”
“干嘛?”她眨眨眼,故作无辜。
“她不是不认你。”他声音很稳,“是还没准备好接受我的人生变了。”
林晚没说话,手指轻轻摩挲着婚纱袖口的蕾丝边。
“但我准备好了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,“从八年前第一口饭开始,我就知道我要什么。你现在信我吗?”
她看着他,酒窝浅浅陷了一下,又迅速平复。
“我不信你信谁?”她反问,“你可是能把导演气到摔剧本的人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认真,“那时候是工作,现在是生活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别怕。”他拇指擦过她手背,“有我在,她迟早会接受你。”
林晚深吸一口气,反手握紧他:“我信。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她说完,松开手,转身走向窗边。夜色已浓,窗外路灯亮起,照得楼下榕树影影绰绰。她轻轻拉开窗帘,望着外面,背影单薄却挺直。
周燃没动,坐在沙发上,目光一直追着她。
屋里很静。没有音乐,没有喧哗,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嗡鸣。婚礼的余温还在,但某种冷意,也悄悄渗了进来。
“你说她会不会……觉得我配不上你?”林晚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“可我是初中毕业,你可是顶流。”她侧头看他,眼神认真,“她可能担心你前途受影响。”
“前途?”他冷笑一声,“我签的第一份合同,公司让我三年不谈恋爱,五年不结婚,结果呢?我照样谈了,也结了。她拦得住吗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摇头,“我是说,她养你这么大,肯定希望你过得稳妥。我这种突然冒出来的,又是做餐饮的,又没背景……”
“所以你觉得你要证明自己?”他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,“靠演技?靠资源?还是靠给她做一顿饭?”
“至少让她知道,我不是贪图你什么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你早就证明过了。”他语气软下来,“八年前,我让你当私人厨师,你拒绝了三次。我说给你钱,你说‘我不卖命也不卖笑’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不是别人。”
林晚鼻子一酸,赶紧仰头眨了眨眼。
“我妈要是真反对,我也不会硬要娶你。”他靠在窗框上,与她并肩而立,“可我没逼她点头,是因为我相信,时间会让她明白——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。”
她侧头看他,笑了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道理?”
“因为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。”他伸手揽住她肩膀,“合法拥有你了,当然要多说几句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她靠进他怀里,“不过……我喜欢。”
两人静静站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窗帘一角。林晚忽然想起什么,从手包里掏出那个旧牛皮纸盒,打开,取出一张照片。
是八年前夜市的那张。她扎着马尾,系着卡通头巾,正在擦餐车玻璃。周燃站在镜头外,只露出一只手臂,手里拿着盒饭,低头吃着。照片边缘有油渍,是那天炒蛋溅上去的。
“你还留着?”他凑过来看。
“当然。”她小心地抚平照片,“这可是咱俩的‘定情信物’。”
“那会儿我还装高冷,其实就想多看你两眼。”他低声说,“结果一开口就说‘饭难吃’。”
“你那是心虚。”她笑,“心跳比台词还响,张明导演都听出来了。”
“我现在心跳也响。”他握住她手,贴在自己胸口,“你听。”
她闭上眼,真的听见了——咚、咚、咚,有力而急促。
“吵死了。”她睁开眼,“待会儿睡不着。”
“那就不睡。”他低头吻她额头,“反正明天没通告。”
“你不怕你妈知道了骂你?”她调侃。
“她骂我多少年了。”他无所谓地耸肩,“这次总得骂个新鲜的。”
她笑出声,把照片重新放回盒子,合上盖子,轻轻放在窗台上。
“你说……她以后会不会来咱家吃饭?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,“等她尝过你做的红烧肉,她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那你得先教她进门不甩脸。”她嘟囔。
“我教不了。”他坦白,“但我可以帮你夹菜,帮你说好话,帮你把饭递到她面前。”
“那你可得勤快点。”她瞥他,“别到时候光顾着吃,忘了正事。”
“我分得清轻重。”他正色,“饭重要,你更重要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靠着他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楼下传来一阵笑声,是邻居家孩子在玩闹。一辆电动车驶过,车灯扫过墙面,光影晃动。
“今天累了吧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“就是脚有点疼。”
“明天我背你下楼。”他揉揉她肩膀,“想去哪儿都行。”
“我想去夜市看看。”她忽然说,“好久没去了。”
“行啊。”他笑,“我陪你摆摊,你负责做饭,我负责吆喝。”
“你喊得出来?”她不信。
“怎么喊不出来?”他清清嗓子,模仿街头小贩,“新鲜出炉!顶流亲手炒蛋!限量二十份,卖完拉倒!”
她笑得直不起腰:“你疯了吧?粉丝听了不得报警?”
“那就报呗。”他无所谓,“反正我老婆手艺好,警察来了也得排队。”
她笑着推他一下,却被他顺势抱住。
“林晚。”他忽然叫她名字,不带任何玩笑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今天答应我。”
“你都唱了情歌,逼我哭一场,我不答应能行?”她翻白眼。
“我是说……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扛这些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我知道,不容易。”
她仰头看他,酒窝轻轻一动:“你记得我第一次给你送饭吗?你说‘我不需要私人厨师’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他点头。
“我说,‘你不需要,但我需要这份工’。”她笑了笑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人活着,总得有人撑一把。现在轮到我撑你了。”
他喉结滚动,没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路灯下,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,卡在窗缝里,一动不动。
林晚轻轻推开窗户,取下叶子,放在掌心看了看,然后松手让它落下。
“明天还要录综艺剪辑反馈。”周燃说,“晚上回来做饭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她问。
“你做的就行。”他揉揉她头发,“只要是你的手味,都好吃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走向卧室,脚步轻缓。
他坐在沙发上,没动,目光追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房门口。
片刻后,他掏出手机,点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标注为“妈”的号码,停顿了几秒,最终没有拨出。
而是发了一条短信:
“晚安,下次带林晚回家吃饭。”
发送成功。
他放下手机,抬头望向窗外。
夜风拂过树梢,发出细微的响动。
像是一声叹息,又像是一句未说完的话。
林晚站在卧室窗前,轻轻拉开窗帘。
楼下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静静亮着。
她望着那束光,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