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做了两天，二十罐码在墙根，封了口。灶台从早烧到晚，手上的泡磨成了茧，味道一罐比一罐稳。
脑海里叮了一声——
【叮！商道任务开启——"立足"。要求：在镇上或县城建立稳定销路，连续供贷三次以上。奖励：铜钱200文，商道积分+50，解锁"食材鉴别"技能。时限：十日内完成。】
苏清禾蹲在灶前擦汗。吴掌柜那五十罐就是稳定销路，交完这批算第三回供了。十天的时限，跟山场入册的限期几乎同步——两条线都得赶。
不过这是好事。系统认了她在走正路，才会开新任务。
第三天一早，苏清禾去找陈里正。
"路引我给你开，但你想清楚——方管事还盯着，你去县城他必跟。"陈里正搁下笔。
"我就是要他知道。他盯我是怕我跑，等我真去递状子，他反倒犹豫。摸不透的人才难对付。"
陈里正看了她一会儿，写了路引，又翻出一张发黄的旧纸："你爹当年借过刘家八百文，还了四百，剩下四百病重没还上。这事我知道。方管事拿的那张'三两二钱'是造的假——真借据在我这儿。你带去，户房要是问旧账，别硬说没有，说'还了一半，有里正作证'。"
苏清禾接过旧借据。八百文跟三两二钱差了十倍，这帮人连真账都要翻倍造。
"四百文我迟早还，但不还给他们。还了旧账，假借据就废了。"
陈里正点头，又叹了口气："山场这事，你一个人去县衙……"
"不是一个人。你开的证明，比十个人管用。"
她没提另一件事——出门前跟沈砚舟打了个照面。他扛着猎弓从山上下来的，她没开口，他也没问，只说了句"村里我看着"。三个字，够了。
——
鸡叫头遍出门，绕山道走，不走镇上大路。多花一个时辰，避开方管事的眼。
到县城已近午时。户房在县衙西角门，排队递状子的人不少，田产纠纷居多。等了小半个时辰轮到她。
递上路引、里正证明、旧借据。窗口里坐着个干瘦老头——纸条上写的孙书办。
孙书办翻了翻材料，抬眼："苏家山场？"
他顿了一下，看了苏清禾一眼。
"你来得不巧。三天前有人递了折子，说那片山场是无主荒地，请求官府拨用。"
苏清禾手指攥紧了，脸上没动。"谁递的？"
"这我不能说。但状子还在走流程，没批。你要能拿出山场归属苏家的证据，可以提异议，两份状子搁一块审。"
三天前。
她还在村里试酱的时候，刘府的折子已经递到了县衙。赵桂花来打探消息那天，消息就递出去了——不，比那更早。也许从灰袍男人第一次出现在村口那天起，这盘棋就已经在走了。
她以为自己在抢时间，其实是被时间抢了。
"证据我有。"她把里正证明和旧借据推过去。旧借据上白纸黑字写着"苏家山场"——连刘家的旧借据都认那片地是苏家的。
孙书办看了，点头："异议我收了，后堂审要两天。你人别走远，随时传问。"
——
出县衙站在街角，盘算。
两天。五十罐酱还差三十罐没做，灶台停两天就耽误交货。可酱晚两天赔的是定金，山场丢了赔的是全部家底。
去城南张记客栈放下包袱，出来买了粗盐虾皮——县城货全，比镇上便宜。跟老板娘借了灶台，多付柴火钱，第一罐酱在县城出了锅。火候偏急，鲜味在，凑合能用。
酱罐封好码在床底下，蹲在后院洗缸，脑子没停。
方管事多半已经知道她来了县城。但暂时不会动——他的折子还在走流程，贸然闹起来对自己不利。这两天是窗口期。
两天之内山场入册。出了县衙的门，她就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孤女，是有地有据有官印在手的人。
——
洗完缸回房，把铜板倒出来数。
一千五百六十一文。路上花了十五文买干粮，客栈两天四十文，盐和虾皮三十二文——剩一千四百七十四。
加上旧借据上那四百文旧债。刘府要是拿这个做文章，她得准备还。还了旧账，新造的假借据就彻底废了。
四百文拿得出。但拿出去只剩一千出头，离三两二钱更远了。
苏清禾把铜板包好塞回包袱，吹了灯。
窗外街上还有灯火，人声隔着墙闷闷的。她盯着天花板想——明天异议开审，就知道刘府的牌面到底多大。
手里能打的：一张旧借据，一封里正证明，一锅鲜酱，一千四百七十四文。
不多。但够赌一把。
赢了，山场入册，她站住脚，酱铺的销路也铺开——两条线同时往上走。输了——
不敢想。但不能不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