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。
不是那种留有余地的死法——比如躺在病床上握着亲人的手慢慢闭上眼睛。我是被一辆搅拌车撞飞出去的，飞了十二米，落地的时候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，像捏碎一包干脆面。
然后我就站在这里了。
一个白茫茫的空间，没有墙，没有天，没有地。我低头看自己，身体还在，衣服还是出门时那件格子衬衫，左胸口袋上还有昨天吃煎饼果子溅的油点子。
"欢迎来到冥界第一审判大厅。"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"请稍等，您的审判官正在赶来。"
我等了一会儿——可能是五分钟，也可能是五小时——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"抱歉让您久等了。您的审判官堵车了。"
"死人也堵车？"
"今日死亡人数创百年新高，奈何桥实行单双号限行。"那个声音停了一下，"要不您先看看广告？"
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在我面前展开。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豪华办公室里，笑得露出八颗牙齿："你在冥界积分不够兑换莲花座吗？别担心！西天极乐世界信贷公司为您提供'功德贷'服务！无需抵押，最高可贷一百万功德点！利息低至三厘！前一百名申请者还送地藏王菩萨开光福袋一只！"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。我的想象力还没有丰富到能编出"功德贷"这种东西。
"您不喜欢这条广告吗？"那个声音殷勤地说，"我们可以切换的，我们和地府的广告部门签了全面合作协议，您想看哪个类型的都有。比如这条——"
屏幕一闪，画面变成一个穿着暴露的女鬼，浓妆艳抹，烈焰红唇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扭动腰肢。
"寂寞吗？空虚吗？在冥界感到冷吗？"女鬼的声音甜得发腻，"冥界首家合法持牌夜总会'忘川河畔'正式开业！持此广告到店可享八折优惠，前十位顾客免费赠送孟婆汤特调鸡尾酒一杯！地址：黄泉路666号，过了奈何桥右拐第三个路口——"
"够了够了！"我赶紧挥手，"不用了，我不看广告了，我等就行了。"
屏幕消失了。安静了三秒钟。
"那要不要先还一下阳间欠的花呗？"那个声音又来了，"我们可以帮您联系支付宝客服协商减免，毕竟您已经死了，属于不可抗力因素——"
"不用。"
"京东白条呢？还有一张信用卡账单——"
"我说了不用！"
安静了。我站在白茫茫的虚空里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"等等，你怎么知道我欠了花呗？"
"哦，我们和芝麻信用有数据互通。"那个声音理所当然地说，"您在阳间的信用记录会直接同步到冥界功德系统，两者是联动的。您生前蚂蚁信用分是672，属于中等偏下，已经影响到了您的基础功德评分。建议您下次投胎时注意维护个人信用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