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时安攥着两块令牌,沿着学院回廊缓步而行。
核心弟子的紫色令牌温润冰凉,佣兵协会的黑木令牌粗糙厚重。
他将黑木令牌收入储物戒指,只把核心弟子的紫晶牌挂在腰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新挂上的令牌,“尘城序师学院”六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晕,一路走过,不少往来弟子都投来敬畏的目光。
核心弟子的身份在学院内本就极少,大多是天赋异禀或是立下大功之人,顾时安刚入学院不久便获此殊荣,难免引人侧目。
他不动声色地低头快步走过,心底却依旧萦绕着关院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关院长分明什么都知道。
可院长偏偏不点破,反而赐下令牌,大开方便之门。
是庇护,是利用,还是一场更深的考验?
顾时安想不通,索性不再去想。
实力不足,猜测再多也是枉然。
如今他有佣兵令牌,有核心弟子身份,有足够的行动自由,只要抓紧时间提升实力,一切谜底迟早都会揭开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找到佣兵协会在哪。
他一路走出学院大门,守门的两名弟子见到他腰间的核心弟子令牌,立刻挺直身躯微微躬身,态度恭敬。
顾时安微微点头示意,径直往尘城城外的集市走去。
几个月以前,他就是从这个集市打听到消息,才得以进入学院。
如今几个月过去,他又回到了这里。
与学院内的整洁安静不同,集市人流混杂,两旁摊位林立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烟火气十足。
往来之人衣着各异,有穿着简陋的流民,有身着制服的狩猎队员,也有浑身尘土的矿工,人人脚步匆匆,眼神警惕。
顾时安一路慢行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旁商铺,大多是饭馆、客栈、杂货铺,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与佣兵相关的标识。
他本想直接找人询问,可转念一想,自己一个学院核心弟子,到处打听佣兵协会的下落,未免太过奇怪,容易引人怀疑。
思定,他心中已有了办法,决定先观察,再伺机询问。
来到集市口,前方就是几个月前他打探消息的那个老茶摊。
如今的顾时安,与几个月之前已然大不相同。
那时的他初出茅庐,不通世事,虽处处强装镇定,却难掩流民洞带来的卑微局促。
他走到茶摊前,要了一碗粗茶和一碟瓜子,喝着茶磕着瓜子,没有急于打探消息,反而静下心来,开始观察周围的动静。
几个月的时间过去,集市没有任何明显变化。别说几个月了,就算几十年过去,这里除了摆摊的人换了几茬,也难有别的变化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他终于看出了端倪。
顾时安伸手,将那个在此摆摊十余年的白发老者喊了过来。
随即问道:“老丈,为何拐角那家杂货铺,进出之人大多蒙面,进入之前必四处张望,才闪身而入,而且进去的人远多过出来的人?”
白发老者上下打量着顾时安。
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核心弟子令牌上,眼神微变,嘬了一口旱烟,吐出一口烟圈。
说道:“你一个学院弟子,那地方鱼龙混杂,可不是你们这些学员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还请老丈指点,我只是好奇,没有恶意。”顾时安语气谦卑,从戒指中取出一块低级序晶,不留痕迹地塞到老者的手中。
老者捏着序晶,眼光发亮,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茶客,没有说话,在顾时安桌前坐了下来。
他用手指沾了沾茶水,在桌面上缓缓写道:那里是佣兵协会的隐秘入口,门内有守卫,生人买货无妨,打探擅闯者定遭驱赶。那些佣兵绝非善类,切莫擅入。
写完之后确定顾时安看完,老者抬手将字迹抹除,随后缓缓开口道:“年轻人,听劝,平民能修习不易,戒骄戒躁,回学院去吧。”
“多谢老丈指点。”顾时安又要了些瓜子装入储物戒指,将身上剩下的粗粮票都给了白发老者,道谢后转身离开。
白发老者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眼里闪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悠远。
他用烟杆轻轻敲了三下桌沿,便继续低头招呼别的茶客。
顾时安没有犹豫,径直朝着拐角的杂货铺走去。
来到门口,他有样学样,先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圈,确认无人注意后,才转身进入。
一进门,只见货物分两侧摆放,正中柜台背后挂着一面黑色大旗,旗帜上一只展翅雄鹰栩栩如生,眼神锐利如刀。
雄鹰左侧配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,右侧是一柄流光溢彩的法杖。
这标志与令牌背面的纹章一模一样,想来这便是佣兵协会的标志。
柜台两侧站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、腰佩长刀的守卫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如鹰,扫过往来之人,自带一股慑人的杀气。
顾时安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襟,迈步上前:“请问——”
没等他说完,两名守卫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拦住他,目光警惕:“不买东西,来此何事?”
顾时安没再说话,径直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块黑木令牌,递到两人面前。
令牌上“关”字纹路清晰,边缘磨损自然,正是关院长赐予的那块。
两名守卫看到令牌,脸色骤变,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恭敬,立刻收回手,微微躬身:“原来是 A 级关队的大人,失礼了,请进。”
顾时安收回令牌,微微点头说道:“带路。”
一名守卫领着顾时安走到店铺后室,在一面光秃秃的墙壁前停了下来。
他问顾时安要过令牌,将其卡入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中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整面墙缓缓降下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长长楼梯。
守卫恭敬地将令牌交还,说道:“大人,请。”
从进入杂货铺的那一刻起,顾时安就已经展开了神识。
楼梯出现时,神识并未察觉到任何危险,他便放心走了进去。
顾时安刚踏上楼梯,身后的墙壁便缓缓上升闭合,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。
楼梯不短,墙上的序光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。
顾时安足足向下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转过一个弯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地下大厅极为宽敞明亮,中央摆放着数张巨大的任务木板,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任务羊皮纸。
从最低阶的猎杀凶兽、采集草药、商会委托,到高阶的探索秘境、地表探险,应有尽有。
大厅内人头攒动,喧闹不已。
佣兵们三五成群,或围在任务板前挑选任务,或聚在一起商讨计划,或在角落交换物资,气氛热烈而紧张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酒味和兵器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,与学院的清雅截然不同。
顾时安无视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,径直走到前台。
前台后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,面容清丽,神色冷静,手上正不停登记着任务信息。
见到顾时安上前,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。“您好,请问是接任务还是交付任务?”
“我第一次来,给我介绍一下。”顾时安亮出令牌,语气平静。
女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:“好的大人,请跟我来。”
女子领着顾时安穿过喧闹的大厅,走到东侧一扇刻着雄鹰纹章的木门旁。
她抬手在门上按了一下,木门无声滑开。
里面是一间安静的会客室,陈设简单却精致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尘城周边地图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“大人,我是佣兵协会,尘城分部的接待主管,您叫我蜻蜓就好。”
女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,“大人您持有的是 A 级关队令牌,在协会内享有高级别的权限。”
女子侧身请顾时安坐下,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,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,“先给您介绍一下协会的基本规则。”
她抬手递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上面写着佣兵协会的基本章程:“佣兵从低到高分为 D、C、B、A、S 五个等级,对应任务也是同样分级。
普通佣兵需要从D级开始,完成足够数量的任务积累积分才能升级,但您的令牌是终身A级权限,可以直接接取S级以下的所有任务。”
“协会奉行绝对中立原则,不介入任何势力纷争,只认令牌不认人。
任务期间生死自负,协会不承担任何责任,但会为完成任务的佣兵全额发放悬赏,绝不克扣。”
女子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A 级权限可以免费获取协会的部分情报,还能使用大部分协会在各地建立的安全点。”
顾时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令牌上的‘关’字,是什么意思?”
女子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,语气变得更加谨慎:“这是您所在佣兵团的称号‘关队’的专属印记。
关队是尘城分部仅有的五支 A 级佣兵团之一,百年来横扫整个尘城区域,鲜有败绩,算得上是分部的传奇佣兵团。
近几十年,关队的正副队长逐渐隐退,这支队伍也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线。
昨日关队队长亲自来协会,为您注册了这块专属令牌,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。”
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但顾时安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关院长果然不只是普通的学院院长。
他竟然是百年前就名震尘城的传奇佣兵队长。
他是功成身退后隐姓埋名,才来尘城学院当的院长?
还是说,他在执掌学院的同时,一直都在暗中掌控着这支传奇佣兵团?
“那猎魔佣兵团呢?”
“猎魔佣兵团!!!”
蜻蜓猛地站起身,茶杯被衣袖带翻,茶水在桌上漫开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盯着顾时安,嘴唇微微发抖,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您……您怎么会知道猎魔佣兵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