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岁那年，第一次取血。
父亲用银针刺破我的手指，挤出三滴血，滴进阿瑶的药浴里。
阿瑶在药浴中泡了两个时辰，出来后浑身经脉通透，修为直接突破了第一境。
长老们大喜。
「果然，驳杂之血以毒攻毒，能清除圣麒麟血脉中的微末杂质。」
「此子虽是废物，倒也不算全无用处。」
从那天起，取血变成了固定的事。
一开始是手指。
后来手指的血不够了，换成手腕。
手腕不够了，换成肘弯的大脉。
八岁那年，阿瑶修炼中遇到瓶颈，长老们商议后决定取我后背的脊血。
那次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。
母亲来看过我一次。
带了一碗白粥。
粥已经凉了。
「阿黎，你姐姐突破了第四境，全族都在庆祝呢。」
「你要是好得快一些，也能去看看。」
放下粥就走了。
十岁那年，阿瑶的圣麒麟第一次凝形，需要大量的血引进行淬炼。
那一次，取了我整整一盆血。
昏迷了七天。
醒来的时候，煤球趴在我胸口，用舌头舔我的脸。
它也瘦了一圈。
我昏迷的七天里，没人喂它。
阿瑶的圣麒麟倒是长大了一截，银色的毛发油光水滑，灵气充沛。
那头麒麟对煤球的态度和阿瑶对我的态度一样。
有一次煤球不小心走到麒麟的食盆旁边，那头圣麒麟抬脚就踹。
煤球滚出去三丈远。
后腿瘸了半个月。
阿瑶看到了。
笑了一声。
「一只土狗也敢碰圣麒麟的东西。」
转头叫来侍从。
「把那只脏东西关到柴房里去，别让它出来碍眼。」
我去柴房找煤球的时候，它缩在墙角，后腿还在发抖。
看到我，尾巴摇了摇。
全族上下，只有这条狗在乎我的死活。
今年开春，长老们宣布了一件大事。
阿瑶的圣麒麟血脉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，半年之内将进行觉醒仪式。
觉醒一旦成功，她将成为玄天兽族三百年来第一位圣麒麟传人。
整个族里疯了。
所有资源开始无条件地堆向阿瑶。
灵药、灵石、法器、功法，流水一样送进她的院子。
而我收到的，是父亲的一句话。
「觉醒仪式需要心头血做最终血引。」
「三碗。」
「你准备一下。」
语气平淡。
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当时没说话。
回到柴房，把煤球抱起来。
它舔了舔我的下巴。
我想了很久。
三碗心头血。
抽完就死。
他们知道。
母亲知道。父亲知道。阿瑶知道。长老们知道。全族上下都知道。
没有一个人说“不”。
活了十二年。原来我这条命，在他们眼里的分量，就是三碗血。
不，可能还没有那三碗血重。
血还有用。
我没有。
我把脸埋进煤球的毛里，没有哭。
「煤球，他们要我死。」
煤球歪了歪头。
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我。
很认真。
好像在说，我不要你死。
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们要血，我给。
但怎么给，我说了算。
半年后的今天，我站在祭坛前，手里握着那把匕首。
身体比半年前更差了。这半年里又取了三次血，为觉醒仪式做准备。
走路都会喘。
但我的手很稳。
不比父亲递刀的时候差。
我走向祭坛。
煤球跟在我脚边，爪子在石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阿瑶睁开了眼睛。
看了看我手里的匕首，又看了看我。
「到旁边的石槽那里割，别弄脏了我的阵法。」
旁边有个石槽。
专门接血用的。
以前每次取血，都是割开手臂，让血顺着手臂流进石槽里。
乖乖地流。
安安静静地流。
像一个称职的容器。
今天不一样了。
我没有走向石槽。
我直直地走向阵法中央。
阿瑶皱眉。
「你干什么？」
父亲在后面喊。
「阿黎，去石槽那边。」
我停在阵法边缘。
抬起匕首。
对准了自己的心口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