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《凡尘劫·仙姬落》
第二十二章 以弱胜强，四层战五层
青溪镇的主街上，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，连一丝流动都不敢。
方才还喧嚣四起的抢夺、觊觎、呵斥，此刻尽数消失，只剩下一片死寂，以及几名修士灵魂深处迸发出的颤栗。
瑶汐就站在街道中央，白衣胜雪，纤尘不染。
她没有抬手，没有掐诀，没有运转任何功法，甚至连眼神都依旧是那副淡漠如水、不谙世事的模样。可仅仅是一丝无意识流露的神性威压，便让在场所有心怀不轨的修士，尽数崩碎了心气。
散修王奎，炼气五层，此刻僵在原地，浑身如同被冰封，四肢百骸都传来无法抗拒的寒意。他那只原本伸向瑶汐的手，停在半空中，瑟瑟发抖，再也不敢往前一分一毫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灵气、神魂、乃至生命本源，都被一股至高无上的力量死死锁定。那不是修为高低的差距，而是生命层次的鸿沟——如同凡夫面对真神，蝼蚁仰望苍天。
“仙……仙人……”
王奎的牙齿不住打颤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。
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，自己觊觎的根本不是什么绝世鼎炉、凡俗美人，而是一尊从九天之上坠落凡尘的至高存在。他之前的贪婪、邪念、出手抢夺，在对方眼中，恐怕与疯癫蝼蚁扑咬日月没有任何区别。
不远处，青风谷弟子苏哲，炼气六层修为，原本还想仗着境界更高，强行将瑶汐擒走，此刻却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长剑“哐当”落地，双手撑地，头颅深深埋下，连抬头看瑶汐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的灵气彻底紊乱，道心几乎崩碎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逃！
立刻逃！
离这个恐怖的存在越远越好！
可在那股神性威压之下，他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，只能浑身僵硬地跪在那里，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敬畏与恐慌。
黑虎堂的赵虎与李山，两名炼气三层修士，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直接匍匐在地，额头死死贴着地面，浑身瑟瑟发抖，口中不断喃喃自语，祈求原谅，生怕下一秒就被这尊恐怖的存在碾成齑粉。
一时间，所有威胁，所有觊觎，所有杀机，都在瑶汐那淡漠的一眼之下，烟消云散。
而瑶汐本人，却依旧一脸茫然。
她微微歪了歪头，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困惑。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这些人刚才还凶神恶煞，想要冲过来抓她，现在却一动不动，浑身发抖。
她更不明白，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做，只是觉得这些人很吵，很讨厌，不想让他们靠近，为什么他们就真的不敢动了。
这种力量，对她而言，如同呼吸一般自然，乃是刻在神魂本源中的九天帝姬本能。可对失忆、神性内敛、不懂人情世事的她来说，这一切都太过陌生，太过难以理解。
她的目光，没有落在这些颤抖的修士身上，而是第一时间，转向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道身影。
凌辰。
那个从尸山之中将她抱起，一路拼死护着她逃亡，为她找食物，为她治伤，为她挡下天诛使者，为她直面万千强敌的少年。
此刻的凌辰，状况极差。
他重重摔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，胸口凹陷下去一片，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，原本就布满伤痕的身体，又添了数道致命重创。双臂骨骼寸寸作响，剧痛攻心，让他眼前阵阵发黑，意识都开始模糊。
刚才王奎那一击，炼气五层全力出手，根本不是他一个炼气四层修士能够硬抗的。
若不是他骨髓深处那一丝道骨气息自动护主，若不是他在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强悍肉身远超常人，刚才那一爪，就足以直接震碎他的心脏，让他当场毙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凌辰剧烈地咳嗽着，每一次咳嗽，都牵动胸口的伤势，带出一大口鲜血。
他的视线模糊，耳边嗡嗡作响，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，每一次动弹，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可他的心中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能倒下。
不能死。
她还在身后。
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，就绝不允许任何人，伤害那个他从神光之中接住的白衣少女。
凌辰咬紧牙关，牙关几乎要被咬碎，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。他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手指深深抠进石缝之中，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执念，一点点，艰难地，撑起自己的身体。
一次，没有撑起。
两次，依旧摔倒。
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。
可他没有放弃。
瑶汐静静地看着他，那双沉寂如万古寒冰的眼眸之中，第一次，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波动。
像是冰封的湖面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像是沉寂的星空，掠过了一颗微弱的流星。
她不懂什么是心疼，什么是担忧，什么是不舍。
可看着凌辰一次次摔倒，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，满身是血，却依旧固执地挡在她的身前，她那至高无上的神性本源之中，莫名地涌现出一股烦躁，一股紊乱，一股……想要将眼前一切破坏殆尽的冲动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散发出威压，将那个打伤凌辰的人彻底抹杀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倒在地上的凌辰，突然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穿过模糊的血色，落在了瑶汐的身上，看到了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，看到了她眼中那一丝困惑与不安。
凌辰的心，猛地一紧。
他不能让她动手。
从之前她随手震死恶徒的那一刻，凌辰就知道，瑶汐的力量极为恐怖，一旦真正爆发，必定会引来更大的灾祸，甚至可能再次引来天庭的追杀。
他是凡人，她是落难仙姬。
他能做的，就是拼尽自己的一切，挡在她的身前，让她不必沾染凡尘的血腥，不必面对世间的险恶。
这是他的执念，也是他的道。
“别……别出手……”
凌辰的声音沙哑破碎，几乎不成调，却异常坚定，“交给我……相信我……”
他要亲手，打败那个打伤他、觊觎她的敌人。
以炼气四层的修为，迎战炼气五层顶峰的散修！
瑶汐微微一怔，看着凌辰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睛，那股想要爆发的神性力量，竟然莫名地平息了下去。
她点了点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清冷，微弱，却清晰地传入凌辰的耳中。
得到瑶汐的回应，凌辰心中一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，却强行压下所有伤势，将体内仅剩的真气，全部调动起来。
《青冥诀》疯狂运转。
丹田之内，那团微弱却精纯的真气，如同燃烧的火焰，奔腾在经脉之中。
骨髓深处，那一丝淡金色的道骨气息，再次悄然弥漫，融入他的血肉、骨骼、神魂之中，让他的肉身强度、反应速度、意志韧性，再次飙升！
境界，依旧是炼气四层。
可他的战力，却在生死绝境之中，不断突破极限！
凌辰缓缓站直身体。
他衣衫破碎，满身鲜血，身形单薄，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。
可他的脊背，却挺得笔直，如同荒山中永不折断的孤松。
他的眼神，冰冷、锐利、坚定，没有丝毫畏惧，没有丝毫退缩，死死锁定在前方的散修王奎身上。
“你……还要抢她吗？”
凌辰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戾，在死寂的街道上缓缓回荡。
王奎浑身一颤，从对瑶汐的恐惧之中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、摇摇欲坠，却眼神如刀的少年，心中先是一阵惊悸，随即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羞恼与暴怒。
他乃是炼气五层巅峰的散修，在青溪镇一带横行多年，什么时候被一个炼气四层的毛头小子如此挑衅过？
刚才被瑶汐的神性威压震慑，已经让他颜面尽失，若是现在再退缩，他以后还如何在这一带立足？
更何况，瑶汐身上那逆天的神性气息、绝世的姿容，依旧在疯狂勾引着他的贪婪。
只要能将此女掳走，他的修为必定突飞猛进，甚至突破筑基，一飞冲天！
至于眼前这个少年？
不过是一个仗着几分蛮力，勉强挣扎的蝼蚁罢了！
刚才不过是一击得手，真当自己能逆天不成？
王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阴鸷，之前的恐惧被强行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杀意。
他不再去看瑶汐，将所有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凌辰的身上。
“好！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！”
王奎厉声狞笑，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刺耳，“既然你一心求死，非要护着这个妖女，那我就先宰了你，再将她带走！我倒要看看，你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，能在我手下撑过几招！”
话音落下。
王奎不再保留，炼气五层巅峰的修为，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！
淡灰色的邪气灵气，如同浓烟一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，缠绕在他的周身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。地面的青石，在他的灵气威压之下，纷纷裂开细密的纹路，周围的空气，都变得沉重凝滞起来。
炼气五层巅峰，与炼气三层，看似只有一层之差，却是天壤之别。
真气的量、凝练程度、肉身强度、神识强度，都有着巨大的差距。
在正常的修仙界，炼气四层面对炼气五层巅峰，几乎只有被碾压、被秒杀的份。
围观的苏哲、赵虎、李山等人，看到这一幕，都是心中一凛。
他们知道，真正的死战，开始了。
一个是不要命的低阶修士，一个是恼羞成怒的高阶散修。
这场战斗，注定血腥，注定惨烈。
瑶汐静静地站在凌辰的身后，白衣胜雪，清冷绝尘。
她没有再出手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凌辰的背影，那双淡漠的眼眸之中，第一次，多了一丝专注。
她在看。
看这个凡人，为什么要拼尽一切，护着她。
看这个凡人，如何以弱小的修为，迎战比他强大得多的敌人。
凌辰眼神凝重，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他很清楚，自己与王奎之间的境界差距。
硬碰硬，他必败无疑。
他唯一的胜算，就是狠，就是快，就是不要命，就是利用道骨赋予他的超越常人的肉身与意志，抓住对方的每一个破绽，以命搏命！
“受死！”
王奎一声暴喝，率先出手！
他脚步一踏，地面轰然一震，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，速度之快，留下一道道残影。炼气五层巅峰的真气，凝聚在他的右拳之上，拳风凌厉，撕破空气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径直砸向凌辰的头颅！
这一拳，势大力沉，带着必杀之意！
若是被砸中，凌辰的头颅会瞬间如同西瓜一般碎裂！
凌辰瞳孔骤缩，身形不退反进，猛地向侧面一闪！
他的速度，在道骨气息的加持下，已经超越了炼气四层的极限，几乎达到了炼气五层的水准。
“砰！”
王奎的重拳砸在空处，落在地面的青石之上，瞬间将整块青石砸得粉碎，碎石飞溅，烟尘弥漫。
凌辰借着闪避的空隙，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，身形如同猎豹一般扑上，右手成拳，没有任何花哨，没有任何精妙武技，只有最简单、最直接、最狠戾的一击，直取王奎的肋下要害！
这是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厮杀本能！
不招招留情，只招招致命！
王奎脸色微变，没想到凌辰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，攻势如此之狠。他仓促间横臂格挡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拳头与手臂硬碰在一起。
一股巨力传来，王奎竟然被震得手臂微微发麻，踉跄后退了半步。
他心中一惊，脸上的不屑彻底消失：“你这肉身，竟然如此强悍？倒是我小看你了！”
凌辰一言不发，步步紧逼！
拳影如狂风骤雨，朝着王奎疯狂砸去！
眼、喉、心、肋、丹田……每一击，都直指最致命的部位！
他没有精妙的功法，没有强大的法宝，只有一身悍不畏死的血性，与一副被道骨强化过的强悍肉身！
王奎又惊又怒。
他乃是炼气五层巅峰修士，竟然被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压着打，传出去，他颜面何存？
“狂妄！”
王奎厉声大喝，终于施展出了自己的压箱底手段！
“腐骨爪！”
一声低喝，他的双手之上，瞬间覆盖上一层漆黑如墨的邪气灵气，爪尖闪烁着幽冷的光芒，散发出腐蚀血肉的恐怖气息。这是他修炼的旁门左道武技，威力极强，一旦被抓伤，灵气会瞬间腐蚀经脉骨骼，极为阴毒。
爪影漫天，笼罩凌辰全身！
凌辰瞬间陷入险境！
阴毒的爪风，擦着他的肌肤掠过，带来一阵阵刺痛，衣衫被轻易撕裂，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，黑色的邪气试图侵入他的经脉，腐蚀他的血肉。
“噗——”
凌辰一个不慎，被一爪扫中肩头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，黑色的邪气顺着伤口疯狂入侵。
剧痛传来，凌辰的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。
他再次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鲜血狂喷。
“凌辰！”
瑶汐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，却又想起凌辰刚才的话，硬生生停住脚步，只是眼中的金光，再次微微闪烁。
倒在地上的凌辰，感觉自己的经脉都要被那阴毒的邪气腐蚀断裂。
可他依旧没有倒下。
他咬着牙，双手撑地，再次挣扎着爬起来。
鲜血从他的嘴角、肩头、胸口不断流下，在地面滴落，绽放出一朵朵凄厉的血花。
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。
可他的眼神，依旧死死锁定着王奎。
他的脚步，依旧坚定地朝着王奎走去。
一步，又一步。
满身伤痕，血染征袍。
却半步不退！
王奎看着这一幕，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人！
明明已经重伤濒死，明明境界差距巨大，却依旧如同疯魔一般，不肯倒下！
“你这是在找死！”
王奎被凌辰的固执激怒，杀意暴涨，“既然你非要死，那我就彻底成全你！”
他纵身跃起，居高临下，腐骨爪全力施展，朝着凌辰的头顶，狠狠抓下！
这一击，他要彻底碾碎凌辰的生机！
凌辰抬头，看着那从天而降的致命一爪。
他知道，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。
退，必死无疑。
躲，依旧必死无疑。
唯一的生路，就是——以命搏命！
凌辰猛地仰天长啸！
啸声凄厉，悍勇，冲破云霄！
他不闪不避，任由那阴毒的腐骨爪，抓向自己的肩膀！
同一时间，他将体内所有的真气，所有的道骨气息，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！
这一拳，是他的全部！
这一拳，是他的执念！
这一拳，为了护住身后的她！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腐骨爪狠狠抓在凌辰的另一个肩头，深可见骨，黑色邪气疯狂入侵，剧痛让凌辰几乎昏死过去。
可他的拳头，也在同一刹那，狠狠砸在了王奎的丹田之上！
“咔嚓——”
清脆的骨骼碎裂声，清晰地响起。
王奎的脸色，瞬间从狰狞变成惨白，再从惨白变成铁青！
他的丹田，被凌辰这拼死一拳，直接砸裂！
体内的真气，瞬间崩散，失控，暴走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王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，声音之中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一个炼气五层巅峰修士，竟然会被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，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，击碎了丹田！
丹田破碎，修为尽废！
这比杀了他，还要痛苦！
凌辰死死咬着牙，顶着肩头的剧痛，猛地发力，将王奎狠狠推了出去！
王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，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丹田处血流不止，真气彻底溃散，双眼翻白，瞬间昏死过去，沦为一个废人。
战斗，结束。
凌辰站在原地，双肩鲜血喷涌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身体摇摇欲坠，随时都可能倒下。
可他依旧站着。
依旧挡在瑶汐的身前。
他赢了。
以炼气四层，战炼气五层巅峰。
以凡人执念，撼修士境界。
险胜！
周围一片死寂。
苏哲、赵虎、李山等人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，彻底被震住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，有人能以如此巨大的境界差距，如此惨烈的方式，赢得战斗。
凌辰缓缓转过身，看向身后的白衣少女。
他的脸上，露出了一丝微弱而疲惫的笑容。
“你看……我做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再也支撑不住，眼前一黑，身体一软，朝着前方倒去。
在他失去意识之前，他感觉到，一双冰凉、柔软、不染纤尘的手，轻轻扶住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