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土行！”孙德胜赶紧喊道。
周尚同也正有此想法，两人一起潜入地下险险避过了这一招。
岩浆砸落河岸，溅起的熔岩如流星四散，少部分落入河中，刺啦刺啦的声响连绵不绝，白雾蒸腾而起。
出尘子一行人视野受阻，孙德胜趁机拽着周尚同又逃出老远。
眼前是深山老林，古木参天，遮天蔽日，怪石嶙峋如刀劈斧削，藤蔓缠绕间尽是天然的屏障。
"这老道厉害得紧，"周尚同喘着粗气，满脸愧色，"连累孙先生了。"
"周兄客气。"孙德胜摆摆手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忽然一指前方，"那边有个山洞，我们暂且休整一番。"
两人背靠岩壁坐下，这次四下无人，终于能敞开心扉。而当孙德胜说出自己的来历那一刻，周尚同如遭雷击——
"你……也是穿越来的？"
"穿越？"孙德胜笑了笑，"算是吧。"
他原本是个建筑工人，在工地上不幸发生了意外事故，被送进医院抢救，再睁眼，便是这方天地。
"不止你我。"孙德胜的声音低沉下去，"来到这儿的，都是被张伟医生所救之人。我们或是病情伤势太重，或是瘫痪，或是成了植物人。张医生为了让我们保持意识活跃，便将意识投射到了这个虚拟世界。"
周尚同惊道："那这里的人……都是真人？"
"不。"孙德胜摇头，"大多只是AI生成的虚拟人，就像游戏里的NPC。像你我这样真正的人……并不多。"
"不好！"
周尚同猛然站起："我忘了说——那老道的徒弟会追魂之术！咱们藏不住的！"
"无妨。"孙德胜却神色淡然，"等他们来了，做个了断便是。这般逃下去，终究不是办法。"
"你能打过他？！"周尚同瞪大眼睛，"还是说你藏着更厉害的法术？"
"不能。"孙德胜坦然摇头，"他法力高强，还带着一票徒弟，正面交锋，咱们必败。但论逃跑的本事……孙某还是颇有自信的。"
一刻钟后。
"来了。"孙德胜睁眼，神色平静如常，"周兄，到我身边来。"
山洞内的温度骤然攀升。
岩壁开始泛红，石缝间渗出丝丝热气，仿佛整座山岩都在被文火慢炖。
"一起冲出去？"周尚同声音发紧。
孙德胜摇头，双手缓缓结印，唇间吐出两个字——"壶天。"
嗡——
周尚同只觉周遭空间骤然扭曲，像是一幅画卷被无形之手揉皱。热浪被隔绝在外，岩壁的赤红在视野中渐渐模糊、拉伸、变形……
轰隆！
山洞崩塌，流动的熔岩倾泻而入，将一切吞噬殆尽。
"师父，两人的气息……消失了。"云舟站在废墟前，眉头紧锁，"他们竟宁愿被烧死，也不肯出来？"
出尘子负手而立，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堆泛着红光的熔岩，久久不语。
三日后。
一块平坦的大石上，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，两道身影凭空浮现。
孙德胜笑着拍了拍周尚同的肩："周兄，咱们学城再见，说书人组织……欢迎你的加入。"
说罢，孙德胜摆了摆手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当周尚同独自在密林中前进时，一道幽幽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——
"那帮臭道士……已经走了。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了。"
周尚同一个激灵，随即狂喜："你终于回来了！你怎么知道的？"
"你身上这件道袍，"白玉的声音虚弱却清晰，"是那老道用我同族鳞片炼化而成。这几日，我已设法与法衣中的龙族气息同化……追魂之术，再也寻不到我了。"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："只是……我有一部分魂魄被他们炼化了，法力折损大半。往后……你要多靠自己了。"
"我要怎么救你？！"周尚同脱口而出，"我现在就去求孙大哥，一起去杀了那出尘子！"
"哈哈……"白玉忽然轻笑起来，那笑声里竟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，"你要救我出来……跟我成亲吗？可我们人妖殊途，是没有结果的。"
周尚同一愣。
"你能不能有个稍微大点的追求？"白玉的语气一转，"比如……教训一下那满天神佛？"
周尚同沉默良久。
山风穿过林间，吹动他的衣袍。他抬头望向苍穹，那里云卷云舒，仿佛藏着无数双俯视众生的眼睛。
"好。"一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"罢了，不逗你了。"白玉的声音又轻快起来，"你还是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吧。少耗费法力救你几次……我就能多活好久呢。"
周尚同暗暗攥紧拳头。
他一定要救回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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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村里，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村民们个个垂头丧气，像是被霜打过的庄稼。找到单明一问，才知昨日官兵又来收税，打伤了数人，抢走了最后一点存粮。
看着村里人唉声叹气的模样，又想起衣袍中那缕虚弱的魂魄，周尚同心中如压千斤。
他还是太弱了。
弱到谁也护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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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。
周尚同躺在床上，辗转难眠。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三日里，在【壶天】中与孙德胜最难忘的那场对话——
"周兄弟，人族每个人的【信】与【理】虽微不足道，但汇聚起来……威力巨大。这是人族生存、抵抗外敌的关键。你一定要善于利用。这个世界，不是单打独斗的世界。"
"好，我一定听孙大哥的。"
"但更重要的是……"孙德胜的目光忽然变得深远，望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，"你有没有想过，利用这股力量的……代价是什么？"
"啊？"
"若所有人类精英都这般行事——只知聚集众人的【信】与【理】，用来攻伐仇敌、排除异己……"孙德胜的声音低沉下去，"整个人族的力量，便会在无尽的内耗中消减，然后重新陷入人妖之争的拉锯。藏在你衣袍里的那位好友的夙愿……，更是遥遥无期。"
"那……该让人类精英团结起来，不要内耗？"
"你说得没错。"孙德胜苦笑，"可千百年来的历史，在这个问题上总在重蹈覆辙。"
"所以，说书人选择了另一条路。传播文化，教化民智。让众人学会将【信】与【理】……用在更合理的方向上。"
"是否有更好的答案？"孙德胜望向周尚同，"那得等周兄……来撰写了。"
"我们说书人内部认为，"他最后说道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"这……或许就是这个虚拟世界的创造者，想要论证的事。"
“你是说，张医生......？”
月光透过窗棂，洒在床榻上。
周尚同睁着眼，望着那一片银白，久久无法入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