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文亮就那么眼睁睁看着,那无面的鬼,趴在窗台前,就那么一直和自己面对面。
他的手脚都在发软,跌坐在地上后,连动都不敢动。他有种感觉,那无面的鬼似乎是在盯着自己看。
尽管对面的鬼平滑的整张脸皮上没有任何的五官,他依然能感觉到,对方一定是在盯着自己。
尤其是那一阵阵的笑声。
那种强烈的刺激,让他的心脏在一直剧烈的跳动着,好像很快就要跳出来了一般。
紧接着,那无面鬼歪了歪头,没有任何五官的情况下,他甚至看到了对方在蠕动的什么,又念出了先前的那一长串的诗句。
此时的段文亮脑海一片空白,完全想不起来要逃跑。
不是他不想逃,而是根本就动不了,他那张老脸上的惊恐,彻底爬满了。
“呵呵呵,呵呵呵。”
又是一阵阵的笑声传来,随即那无面鬼的声音忽而转换,“一福又一禄,福禄全消灾。丧德无物去,不知谁看天。”
这段乱七八糟,完全不通文墨的话,甚至都没灌进段文亮的耳朵里。
可他听到的这回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只有一个。
段文亮顿时脑袋一歪,晕了过去。他不知道的是,那无面鬼见段文亮彻底晕厥后,这才变化出一张完整的脸皮,缓缓看了一眼地上的他,哈哈大笑着,消失而去。
那张完整的脸皮上,同时拥有着男人的剑眉星目,以及女人的柳眉弯弯,一半是男,另一半是女。
如此怪异的样子,却没有惊动依旧在卧室里睡得正香的陈慧英。
当段文亮醒来的时候,他才终于发现那鬼已经离开了,这才哆哆嗦嗦的爬向了卧室的方向。
可卧室内,那段文亮实在是太害怕了,他下意识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,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。
躺在身边的女人本来睡的极好,然而突然感觉床在不停抖动,她迷迷糊糊醒来,下意识伸手去拉被子,这才发现被子被段文亮给扯走了。
此时的女人压根就没意识到段文亮到底遇到了什么,她把被子一裹,直接就让段文亮连被子一起给扔出了卧室。
段文亮敲门,“老婆,开开门啊,我好害怕……”
陈慧英不予理会,她睡得好好的,被这死老头子给闹醒,心里本来就有气,她完全就没有想过再维持之前的那副温柔做派,甚至还能狠心的直接把段文亮给关在门外。
听着外面段文亮那哆嗦又绝望害怕的声音,陈慧英没好气的说道:“人家睡的好好的,你把我吵醒是几个意思?这才刚结婚呢,你先在外面呆着吧!”
于是等陈慧英睡醒后,出来到客厅一看,段文亮就已经成了那副样子。
不过好在,陈慧英气过了之后还是有理智的,她拖着如同死狗一样的段文亮,给人重新弄到了床上。
段文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好端端的躺在床上,他睁着自己那迷茫的眼神,看向一旁的陈慧英,“老婆,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你昨晚做噩梦了!可真是折腾!”陈慧英一听他说起这个,又是没好气的给他翻了个白眼。
但手中的水杯还是递了上去,“喝点水吧。”
段文亮笑了笑,接过水杯,抿了抿感觉自己状态好一些了。他这才又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。
“老婆,我昨晚……好像见鬼了,”
“哪儿有鬼啊,你别想那么多,就是做噩梦了而已。”陈慧英并没有承认这件事,反而是矢口否认。
“老婆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这时候的段文亮顿时急了,他抓着陈慧英的手,试图让她相信自己。
陈慧英怎么会承认呢,当初段文亮要娶她,不就是图她温柔可人,年轻漂亮,而且不搞术法吗?
自己现在这一手全盘否认,可不就满足了他的要求。可为什么段文亮还要求对方一定要相信自己绝对是见鬼了的话呢。
“好好好,是是是。那你先再休息一会儿,好不好?我看你昨晚没睡好,饭也没吃,我先去找服务员点一些吃的上来。”
说着陈慧英便起身去了外面。
段文亮此时觉得有些苦涩起来,之前他不喜欢自己的老婆搞这些,就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容易不消停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连续找的几任都是,要么就是搞这方面的,要么就是比他还信。弄的家里到处都是香灰味儿,一点都不温馨。
可如今明明找了一个和以前完全不通的女人,到了这关键时刻,怎么就感觉不是滋味了呢?
段文亮叹了一口气,算了,这事儿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做吧。他想了想,便拿出手机,给一个人打起了电话。
过了一会儿,外面传来了敲门声。陈慧英还以为是叫的服务员送餐来了,谁知道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站在门口。
“抱歉,打扰了。是段先生找我。”
陈慧英下意识打量了这个男人,见他一副旧社会做派的模样,却有种温文尔雅的气质,顿时心里嘀咕了起来,“这人是上个世纪来的吗?怎么这年头了还穿这种。”
但她什么都没说,让开了一条路,让这个男人进去了。刚巧,她叫的餐也被服务员送到了。
她便又叫住了那个男人,“诶,那个……”只是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。
男人笑着道:“我叫文星,请问陈女士有什么事吗?”
陈慧英愣了愣,接着道:“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送进去吗?他刚醒来,昨晚状态不好,连东西都没有吃。”
那个男人点头应了下来,带着送来的餐进了卧室。
刚一进去,段文亮就急不可耐的从床上跳下来,抓住他的手道:“文先生,文大师,救救我啊,我撞见鬼了!”
文星依旧是用温和的语气道:“段先生,别急慢慢说。”
“哦,好的。”段文亮将人迎到卧室中靠窗位置的沙发边坐下。正好送来的餐食也在茶几上放下。
“段先生,您夫人叫我送进来的,说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,不如先吃一些咱们再聊?”
“哎,文大师啊,我是真吃不下。”
段文亮看着眼前的那堆食物,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,就心有不安,要真吃也是味同嚼蜡。
既然吃不下,那就只能先谈事情了。于是段文亮便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,在说起那首诗的时候,段文亮说自己记不住,就记得那么一句。
文星沉吟了片刻,这才道:“这首诗,是宋代一位姓项的人写的,整首诗说的是他在外面没有办法侍奉父母,对亲人的思念,还有独在异乡的孤寂。”
这话说的让段文亮摸不着头脑,“哎呀,文大师啊,您说这些是做什么。这跟我撞鬼有什么关系?”
“自然是有关系的。”文星颔首,又继续解释道:“一福又一禄,福禄全消灾。这句是指的对方在对自己的父母说祝福。”
“而丧德无物去,不知谁看天。这句又是指的他自己,他不是什么好人,又身无长物,就看老天对他的报应。”
文星敲了敲茶几,将后面的那段话,分别解释了出来。
段文亮还是没明白,还没等他再发问,那文星又接着说道:“说明这个鬼,是一个做了坏事独自在异乡流浪,不知什么原因死了,又因为死前一直期盼和思念家中,而形成的执念。”
“那…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段文亮听的那是稀里糊涂的,趁着对方没有说下一句之前,赶紧插嘴问道。
文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,“是跟你没有什么关系。只是你恰好撞上了。我观先生您近日气运不高,还是少出门,以免遇到什么。”
“既然是这样……那我便没事了?”
文星听了段文亮的话,摇头道:“并不是,这鬼名为福禄鬼,很是罕见。我那么多年也就见过一次,还是十三年前的事了。既然段先生您无意中撞上了,要解决可没那么容易,必须要完成它的执念才行,不然它会一直缠着您,直到死去。”
“啊?”段文亮又是一惊,他再次抓住文星的手,惊慌道:“文大师,您可要帮帮我啊。我连那个鬼到底是哪儿的,叫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去完成啊!”
文星安抚了几句段文亮,又抽出自己的手,这才道:“无碍,既然需要完成它的执念,那必然是要见上一见的。今晚我开坛做法,把它引来,到时候问一问就知道了。”
一说起这个,段文亮便又犹豫了,“这……这是大陆,可不是香江,文大师,这开坛做法,会不会不太好。”
“大陆也是有道士和捉鬼师的,不用过于担心。”
段文亮想了想,那个周博余可不就是个捉鬼师吗?也对,不用担心。大陆还是能接受这些的,一想到这儿,段文亮这才放心了下来。
和文星聊完之后,段文亮心态一下子好了几分,也觉得自己腹中饥饿,看着茶几上的饭菜,还没有凉透,便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