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道遁光在九破塔三里外停下，夜风卷着他们身上散发的威压，将塔周围百丈内的草木压得尽数伏地。
老妪、赤面老者、中年文士依然在前，身后跟着十道身影，人人气息沉稳，大多真神。
天道宗这次，几乎出动了全部底蕴。
幽冥老祖跟在最后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，对着莫无伤扬声道，"莫小友，上次让你侥幸逃过一劫，这次嘛——"
他抬手，身后十三人齐齐上前一步，气势连成一片，如同一面无形的墙，压得九破塔的禁制都发出嗡嗡颤鸣。
莫无伤站在塔门前，怀抱混沌剑，神色淡然。
苏清婉在他身后，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，可她心里清楚，真神级的战场，她半神境界的修为，插不进手。
莫玄盘膝坐在塔顶，十三道神纹重新亮起了八道，脸色仍苍白，但眼神坚毅。
"今天来的，比上次多了十个。"莫无伤忽然开口，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"老妪、赤面、文士，你们上次吃了亏，回去搬救兵了？"
老妪冷笑，"小子，你以为突破到真神后期，就能以一敌十三？"
"我确实不能。"莫无伤摇了摇头。
众人一愣，连苏清婉都微微侧目。
"十三个人，我确实打不过。"莫无伤说着，忽然抬手，混沌戒指幽光大放，一道黑色旋涡在九破塔上空骤然张开，旋涡中，无数黑烟涌出，化作人形，正是混沌世界中的那些残魂。
数百残魂，个个气息在半神以上，大多真神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些残魂没有痛觉，没有恐惧，没有弱点，只会听从莫无伤的指令，悍不畏死地冲锋。
天道宗十三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"上次只是试探，我都没拿出杀招。"莫无伤淡淡道，"你们以为我真神后期，就只会用剑？"
他左手一挥，混沌灭神阵的阵纹从地面浮现，但与上次不同，这一次，阵纹的覆盖范围不再是百丈，而是三里。
整个九破塔周围，全部笼罩在阵法之下。
黑色的锁链从地面射出，直奔十三人而去。
赤面老者大吼一声，双臂血色符文炸亮，双拳齐出，轰碎了迎面而来的十几道锁链。可锁链无穷无尽，打碎又生，生了又碎，根本杀不完。
中年文士折扇连挥，百柄折扇化作一道道风刃，将锁链一一斩断，可风刃斩断锁链的同时，也被锁链中蕴含的混沌之力腐蚀，一把把折扇开始暗淡、碎裂。
老妪脸色最难看。
她活了千年，打过无数大仗，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打法——莫无伤根本不跟他们正面硬拼，而是用阵法和残魂拖住他们，自己立于不败之地。
"一起上！碾碎那座塔！"老妪厉喝。
十三人同时出手，漫天法宝灵术，如暴雨般砸向九破塔。
轰轰轰——
金色光罩光芒大盛，挡住了第一波攻击，却在第二波、第三波的冲击下，开始出现裂纹。
莫无伤眼神一凛，他低估了十三人联手的力量。
光罩只能挡一时，挡不了一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混沌剑猛地指向天空，剑身内的星河开始逆流，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剑尖凝聚。
"混沌——斩天。"
这一剑，与上次那道"归一"截然不同。
归一，是力量的极致压缩。
斩天，是意志的极致宣泄。
剑尖那团光球，起初只有拳头大小，随着莫无伤体内灵力的疯狂燃烧，光球急速膨胀，转眼间已有磨盘大小，其中蕴含的力量，让十三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。
"挡住它！"老妪声中带着一丝慌乱。
十三人联手布下一道金色光墙，光墙凝聚了所有人的力量，坚不可摧。
莫无伤没有理会光墙，他一剑斩下，光球飞出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芒，只有一种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压迫感。
光球撞上光墙。
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。
光球只是安静地嵌入光墙，然后——
消散。
光墙也同时消散。
十三人联手布下的防御，就这么被一剑消融，没有爆炸，没有余波，干净利落。
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莫无伤的第二剑已经到了。
"混沌——断道。"
这一次，剑尖没有光球，只有一道细细的黑色丝线。
丝线细如发丝，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的气息。
那是斩断一切的力量。
天道宗一名真神初期的修士首当其冲，他大惊之下祭出本命法宝——一柄赤红长刀，迎向那道丝线。
嗤。
长刀从中间整齐断开，断面光滑如镜。丝线去势不减，掠过那名修士的胸口。
修士低头，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，然后整个人从中间裂成两半，连惨叫都没有发出，便形神俱灭。
死了一个真神初期。
剩下的十二人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老妪声音发颤，"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剑法？"
"混沌斩天剑，第二境，斩法。"莫无伤平静道，"刚才那一剑，斩的不是他，是他身上的防御法术。"
他抬眼看向十二人，眼神淡漠如看死物。
"接下来，我试试第三境。"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混沌剑横在胸前，剑身内的星河忽然开始倒流，不是逆流而上，而是倒流进他自己的身体。
星河入体，他的瞳孔瞬间变成漆黑，连眼白都消失了。
周身气息，暴涨。
真神后期巅峰。
真神圆满。
轰！
一股远比真神圆满还要恐怖的气息，从他身上爆发出来。
天道宗十二人，包括老妪在内，齐齐后退三步。
那气息，不是他们能对抗的。
莫无伤笑了，笑容与前世黑衣少年站在尸山上的笑容，一模一样。
"别急着跑。"
他一剑刺出，第三境，斩道。
没有光球，没有丝线，只有一种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"空"。
这一剑，斩的不是人，不是法，而是——天道法则。
剑落。
天道宗十二人身上，那些缠绕着他们的天道法则，那些赋予他们力量的本源法则，开始崩碎、消散。
他们的修为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。
老妪从真神后期跌到真神中期。
赤面老者从真神后期跌到半神巅峰。
中年文士从真神中期跌到半神后期。
其余九人，修为尽失，当场跌回凡人。
十二人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恋战，一个个施展浑身解数，四散逃窜。
幽冥老祖跑得最快，骨幡一卷，裹挟着秦无命就往天边逃去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莫无伤没有追。
他拔出第三剑后，体内灵力几乎耗尽，全靠混沌戒指中涌出的灵力强行支撑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十二人狼狈逃窜的身影，缓缓收剑。
混沌剑上的星河，再次安静下来。
苏清婉快步上前，扶住他的胳膊，"你没事吧？"
莫无伤摇了摇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可眼中的光芒，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"第三境，斩道，果然厉害。"他低声道，"可惜我只领悟了皮毛，只能斩断他们身上的法则，无法斩断天道本身。"
他抬头望向九破塔，塔身完好无损，光罩重新安稳。
"爹，娘，这一战，我们赢了。"
莫玄坐在塔顶，看着儿子，眼眶微红，最终只说了两个字——
"好样的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