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无伤摘下混沌戒指,灵力灌入其中,戒面幽光大盛,一道黑色旋涡凭空浮现,悬在他身前半尺处。
旋涡中心幽深无底,看不出通往何处。
苏清婉攥紧拳头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句,"小心。"
莫玄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儿子,眼神中的意思莫无伤读得懂——活着回来。
莫无伤点头,迈步踏入旋涡。
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他已站在一方完全不同的天地中。
天是灰蒙蒙的,没有日月星辰,却自有一股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照来。脚下是黑色的大地,地面坚硬如铁,却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紫色野草,草叶微微发光,像无数只萤火虫趴在泥土上。
远处有山,山的轮廓模糊,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。近处有一条河,河水不是透明,而是乳白色的,河面上漂浮着淡淡灵气,吸一口,便觉四肢百骸通泰舒畅。
莫无伤深吸一口气,灵气入体,刚才大战消耗的灵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。
"好浓郁的灵气……"
这里的灵气浓度,至少是外界的十倍。不,二十倍。甚至更多。
混沌界之主当年把自己的整座世界炼入一枚戒指中,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每一缕空气,都蕴藏着真神级以上的灵力沉淀。
他沿着河岸向前走,脚下紫草沙沙作响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座石屋。
石屋不大,只有三间,屋顶铺着黑色瓦片,墙体由石头垒成,没有任何装饰,朴实得像凡间农舍。
可石屋门前,立着一块碑。
碑上无字,只有一道剑痕。
莫无伤走近,伸手去触碰那道剑痕,指尖刚碰到碑面,一股凛冽的剑意从碑中爆发,直接冲入他的识海。
他眼前一花,看到混沌界之主站在星海尽头,手中握着一柄石剑,一剑劈下,星河断裂,万界震颤。
那一剑没有招式,没有变化,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意志。
混沌界之主留下这块碑,不是为了刻字传功,只是随手一试,留了一道剑意。
仅仅一道剑意,就让莫无伤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收回手,定了定神,推开石屋的门。
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——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一个石架。
石架上摆放着几十个玉简,有的已经布满灰尘,有的表面还有灵光流转。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油早已干涸,灯芯化成灰烬。
石床的枕边,放着一卷兽皮。
莫无伤走过去,拿起兽皮展开。
兽皮上用血写满了字,字迹潦草,好几处被血渍晕开,辨认起来颇为费力。可他一字一句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这是混沌界之主临终前写下的最后一卷手记。
字里行间,没有恨意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看破生死的平静。记录了他从散修一步步走到混沌界之主的全部经历,也记录了他对自己这一生的总结。
他最得意的事,不是创立混沌界,不是成为万界之主,而是在九破塔第十层的时候,遇到了一只将死的白狐,他花了三天三夜,把白狐救活了。
那只白狐后来陪了他三百年,在他被三界之主围攻的那天夜里,白狐替他挡了一道致命的神光,死在他怀里。
兽皮最后一句话是——
"修道万年,到头来记得的,不是多少场战斗,不是多少种功法,是那只白狐死在我怀里时,替我舔了舔手上的血。人的一生,能有一个愿意替你去死的,便不算白活。"
莫无伤放下兽皮,心中百感交集。
混沌界之主在外面留下的传说,是冷酷无情的万界霸主,可谁能想到,他临终前最放不下的,是一只白狐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兽皮小心收好,转身拿起石架上的玉简。
一枚玉简贴额,大量信息涌入——混沌界的修炼心法,从炼气到真神的完整路径,每一步的关窍、瓶颈、突破之法,都写得极为详细。
第二枚,是剑法。
混沌界之主一生只修一剑,名曰混沌斩天剑,没有固定的招式,只有三种境界——
第一境,斩物。万物可斩,无坚不摧。
第二境,斩法。灵术、禁制、阵法,一切无形之物,皆可一剑破之。
第三境,斩道。这一境连混沌界之主自己都没有完全达到。按照他留下的说法,若有人能斩断天道法则,那便是超越真神的存在。
莫无伤一口气看了七枚玉简,内容之多,足以让一个普通修士消化数百年。
他没有急着修炼,而是从第一枚玉简开始,重新读了一遍。
一遍又一遍。
他像一头饥渴的野兽,拼命吸收着混沌界之主留下的每一字每一句。那些晦涩的功法口诀,在他脑中反复推敲,结合他自己的修炼经历,渐渐融会贯通。
混沌界之主的修炼体系,与莫玄教他的,有相似之处,也有天壤之别。
莫玄教的是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。
混沌界之主的道是破而后立,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两者各有优劣,但融合起来,便是完美。
莫无伤盘膝坐在石床上,闭目入定。
混沌戒指的世界中,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。他进来前便已感知到——这里的一天,大约是外界的一个时辰。
也就是说,他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。
足够他消化掉混沌界之主留下的大部分道统。
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,在他经脉中奔腾。他的修为本就卡在真神中期巅峰,此刻在庞大的灵力冲击下,那层瓶颈开始松动,发出细碎的破裂声。
莫无伤稳守心神,不急不躁,一边吸收灵力,一边运转混沌斩天剑的心法,将灵力与剑气一同淬炼。
真神中期巅峰的瓶颈,像一面巨大的铜墙铁壁。
他冲击了不知多少次,铜墙铁壁纹丝不动。
莫无伤睁开眼,看了一眼床头那卷兽皮。兽皮上,混沌界之主留下的那行血字在他脑中浮现——破而后立。
他闭上眼,不再尝试突破,而是将全身灵力压向丹田,压缩,再压缩,直到丹田中那颗真神道丹出现了裂纹。
就是现在。
他猛地放开所有压制,那些被极限压缩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爆发,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,真神道丹上的裂纹瞬间扩大,轰然碎裂。
道丹碎裂的瞬间,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碎裂处爆发出来。
修为瓶颈,应声而碎。
真神后期。
莫无伤浑身一震,周身气息暴涨,石屋内的空气都在震颤。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,那是真神后期的标志。
距离真神巅峰,只差最后一阶。
他没有停,继续运转心法,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。
混沌戒指中的灵气,仿佛与他产生了共鸣,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道灵气漩涡,连他身下的石床,都开始微微发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,莫无伤再次睁眼。
他的气息已然稳固,真神后期的修为,在体内运转自如。
他起身,拿起混沌剑,走出石屋。
屋外,灰色的天空下,那条乳白色的河水依旧缓缓流淌。拔剑,对着远处那座模糊的山,一剑劈出。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剑光,只是随意一剑。
可远处那座山,忽然从中裂开,裂缝从山顶直劈到山脚,两半山体缓缓错开,轰然倒塌,尘土冲天。
混沌,斩天剑。
莫无伤低头看着手中的剑,忽然明白了混沌界之主说的第一境——斩物。
万物可斩,无坚不摧。
他刚才那一剑,甚至没有动用全力。
他在混沌世界已经待了不知多少天,算下来,外界恐怕已经过去三天左右。
距离七天期限,还有一半的时间。
可他已经等不及了。
他怕幽冥老祖在他闭关期间卷土重来,怕苏清婉和莫玄出事。
莫无伤收剑,意念一动,黑色旋涡再次出现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,迈步走了进去。
塔外,第三日深夜。
整座九破塔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护着,那是莫玄耗费心血重新激活的禁制。苏清婉守在塔门前,三天没有合眼。
她盯着远处天际,每一刻都不敢松懈。
忽然,远处天边亮起十几道遁光。
不是三道。
是十三道。
苏清婉脸色一变,正要起身,身后九破塔的石门忽然打开。
莫无伤从中走出,一身黑衣,手中握着那柄透明如水晶的混沌剑。
他的气息,比三天前进入混沌戒指时,深沉了何止一倍。
苏清婉回头看他,怔住了。
她看不透他的修为了。
"娘,我回来了。"莫无伤微微一笑,目光越过她,望向远处那十三道越来越近的遁光,眼神淡然。
"来了就好。"苏清婉只有这四个字。
莫无伤走到她身前,望向远方。
十三道遁光,最前面三道,是老妪、赤面老者和中年文士。后面十道,是六个真神初期,四个半神巅峰。
幽冥老祖跟在最后面,脸色阴晴不定。
这一战,天道宗几乎倾巢而出。
莫无伤却笑了。
他抬起混沌剑,剑尖指向天空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方圆数十里——
"来得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