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把它给我拆了,按根卖废铁
这句话并非比喻。
囚笼的墙壁,就是那些由内而外透出赤红光芒的管道。
它们像一张烧红的蛛网,将整个球形空间包裹得严丝合缝,而他们两人,就是被困在网中央的飞蛾。
嗡鸣声越来越响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已经不是单纯的声音,而是一种能够穿透血肉、直接作用于骨骼的实体震动。
巫十九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周围的水温在持续升高,已经从温热变得有些烫手了。
宁千机紧闭着双眼,脸色比水中的死鱼还要难看。
他的身体没有动,但他的灵魂,那张铺满了整个空间的巨大感知之网,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效率进行着疯狂的运算。
他“看”到了应力的变化。
构成这个球形空间的,并非天然岩体,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、经过特殊合金冶炼的青铜模块,以卯榫结构拼接而成。
在千年岁月和地压的侵蚀下,这些模块的连接处早已存在着无数肉眼难见的微小裂痕。
而现在,囚笼内能量循环所产生的巨大热量和压力,正在让这些古老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能“听”到那些金属晶格被拉伸、扭曲时发出的细微悲鸣。
数据在他的感知中汇聚成型:应力最大的点并不在管道本身,而是在管道与青铜内壁连接的铆接基座上。
热胀冷缩,最基础的物理原理。
管道在升温,在膨胀,它在向外推挤着已经老化的青铜墙壁。
最多十分钟。
他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。
十分钟后,第一个铆接基座会因为金属疲劳而崩断,然后就是连锁反应。
整个球形空间会像一个被捏爆的鸡蛋,瞬间向内坍塌,他们会被巨量的水压、崩碎的金属和失控的能量瞬间挤压成一滩肉泥。
跑?
往哪儿跑?
出口的管道已经被倒吸的冷却液和狂暴的能量彻底封死。
硬碰硬地砸开一条路?
巫十九的破拆镐或许能砸开青铜壁,但那等于主动戳破这个高压锅炉,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。
他的大脑冷静得可怕,越是濒临绝境,那股属于结构工程师的强迫症就越是占据上风。
他开始无视生死,纯粹地将眼前的一切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工程难题。
既然不能破坏主体,不能切断能源,那就只能改变它的结构。
改变能量流动的路径。
“巫十九。”他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显得嘶哑干涩。
巫十九猛地回神,在沸腾的水泡中游近了一些,目光死死锁定他。
“说。”
“听好,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,你都不能记错。”宁千机没有睁眼,他需要将全部精力用于维持感知和计算,“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参照,把整个空间看成一个钟面。十二点钟方向,穹顶正上方,看到那个最粗的主管道了吗?”
巫十九仰头,透过蒸腾的水汽,看到了那根如同巨蟒般盘踞在顶部的赤红管道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从主管道基座开始,往你的左手边,也就是十一点钟方向,数过去第三根分支出管。”宁千机的语速不快,但异常清晰,像是在口述一份施工图纸,“那根管子比其他分支要细三分之一,管壁上有三个环状的加固箍。找到它。”
巫十九的目光迅速扫过,很快就定位到了那根毫不起眼的管道。
它在整个庞大复杂的管网系统中,渺小得如同毛细血管,没人会注意到它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三个加固箍中间,有一个焊接点。工艺很粗糙,能看到明显的焊缝。用你的镐,砸那里。只准砸一下,用你最大的力气,然后立刻退开。”
巫十九愣住了。砸?在这种鬼地方动武?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?
“你在干什么?想引爆这里吗?”她压低声音质问道,握着镐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“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宁千机依旧闭着眼,“高压锅的阀门堵死了,你是选择等它爆炸,还是在锅盖上扎个眼儿放气?”
巫十九瞬间懂了。
这个比喻粗糙,但直指核心。
“明白了。”她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双腿在水中猛地一蹬,整个人如同一枚鱼雷,朝着穹顶那个被指定的坐标激射而去。
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常年在绝境中搏杀的经验让她明白,犹豫是最大的敌人。
靠近那根管道,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作战服烤化。
她无视了皮肤上传来的刺痛,在水中强行扭转身躯,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,手中的重型破拆镐带着凄厉的破水声,精准地凿向那个宁千机所说的粗糙焊缝!
铛——!
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,在巨大的嗡鸣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焊缝应声而裂。
一道炽白色的能量流,像被扎破的水管,瞬间从裂口处喷涌而出,形成一道长达数米的光矛,狠狠地刺入斜对面的青铜内壁,熔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。
而就在节点被破坏的瞬间,整个管网系统的赤红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悬浮在空间中心的宁千机,身体猛地一颤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,迅速在水中散开。
但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碾碎的压力,也随之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。
有效!
他的计划不是摧毁,而是拆解。
这颗机械心脏的能量回路精密得像一块主板,任何一个元件的损坏都会导致系统重新计算能量分配。
他要做的,就是不断地制造这种“损坏”,逼迫系统将能量分散到这些无用的“泄压口”去,从而降低主回路的压力。
只要主回路的能量低于触发“格式化”攻击的最低阈值,这个该死的锁定就会自动解除。
“下一个!”宁千机强忍着灵魂连接被扰动带来的剧痛,再次下达指令,“五点钟方向,右下方石壁,从下往上数第二排管道,最粗的那根,接口处有一枚松动的铆钉,敲掉它!”
巫十九没有丝毫停歇,一击得手后立刻借力后撤,在空中调整姿势,再次如猎鹰般扑向新的目标。
“铛!”
又是一声巨响,又一道能量流被强行引出,在洞窟的另一侧留下新的烙印。
宁千机承受的压力再次减轻。
“九点钟方向,左手水平位置,三根并联管道,砸中间那根!”
“一点钟方向,回流阀!砸左边那个!”
“七点钟……”
指令一个接一个地从宁千机口中发出,精准,迅速,不带任何感情。
而巫十九则化身成最完美的执行者,她的身影在巨大的球形空间内上下翻飞,破拆镐每一次挥出,都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和一道宣泄而出的能量光束。
她不理解那些复杂的结构,但她信任宁千机。
这种在生死关头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默契,早已在一次次探险中铸就。
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,叮当的敲击声、能量的嘶鸣声和水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,谱写出一曲狂乱的交响。
当巫十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镐尖砸进宁千机指定的第十七个节点时,异变终于达到了顶峰。
嗡——
一声悠长而不甘的悲鸣,从那颗巨大的机械心脏核心处传来。
仿佛一头被拔掉了所有牙齿的猛兽,在发出最后的咆哮。
遍布整个空间的赤红色光芒,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下去。
那些奔腾的能量失去了后续的支撑,在管道中左冲右突,最终缓缓消散,回归于沉寂。
包裹着整个空间的巨大压力,那股足以让钢铁升华的恐怖杀意,以及那道死死锁定着宁千机的无形威压,在这一刻,尽数烟消云散。
成功了。
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睛,身体一软,整个人像一截断木般向下沉去。
巫十九眼疾手快,一个猛子扎过来,从下方将他托住。
劫后余生的两人大口地喘着粗气,周围的水温正在快速下降,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。
也就在此时,那个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意志,再一次浮现在宁千机的脑海深处。
这一次,声音不再是愤怒的警告,而是像一段被设定好的系统提示音,带着一丝机械的空洞。
【格式化完成。】
【山脉核心进入休眠,所有镇压节点已解除一级戒备。】
【恭喜你,你释放了它们。】
释放?释放了什么?
宁千机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比刚才面临死亡时更加强烈的不安,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摸向胸前的口袋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衣料的刹那,口袋里的那枚“归墟”令牌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,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他的指尖,瞬间传遍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