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卫衣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姜晚晴正看着“先动手”这三个字发呆。她没动，好像一动，这三个字就会消失。
林晓走之前把笔盖拧紧，啪的一声，很清脆。声音还在屋里回荡，门就关上了。楼道里的灯闪了两下，然后灭了。
姜晚晴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亮了，跳出一条新邮件：《白噪音》项目邀约，请你担任制片人。
发件人是“linshao@independentfilm.cn”，域名看起来不像大公司，有点简陋，像是自己注册的。她点开邮件，内容很短，语气直接：
姜晚晴女士，你好。
我是独立导演林少，正在筹备一部女性题材网剧《白噪音》，讲三个年轻女孩在职场和生活中被不公平对待的真实故事。
你在综艺里的表现，还有后来为公益发声的事，我都知道。你喜欢“不制造爆点，只记录真实”的态度，我也一样。
这部剧预算不多，周期也紧，平台只给一点流量支持，但我们坚持做有内容的作品。
如果你有兴趣，今天下午三点来“半糖咖啡”见面聊细节。附件里有企划书。
她点开附件，文件名叫《白噪音_初版企划书_v3.pdf》。她翻了几页，节奏快，人物清楚，没有乱煽情，也没有硬加正能量。第三集写女主被上司“不小心”碰到手后，整场会议都不敢抬手记笔记——建议用特写拍她握笔的手在抖。
看完后，她没马上回复，也没关页面。她打开浏览器，搜“林少 独立导演”。
结果不多，但有两条让她放心了：一是他两年前拍的《格子间》入围过一个影展的新导演单元；二是豆瓣上有人说：“他拍女工维权那段，连食堂阿姨端汤的手都在抖，太真实了。”
她正看得认真，手机又震了。微信弹出林晓的消息：
【刚问了我学长，确认是他本人。他没什么钱，但片子很干净。你要去的话，我陪你。】
姜晚晴盯着“没什么钱”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。笑完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五十分，半糖咖啡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，头发有点乱，手里拿着一杯美式，桌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，屏幕上是剪辑的时间轴。
姜晚晴走进来时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对面的椅子拉出来一点。
“林导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坐。你比我早到十分钟，看来是想做事的人。”
她坐下，直接问：“你为什么找我？我现在是个‘麻烦’。”
林少喝了一口咖啡，看着她说：“麻烦也有不同。有的是只会惹事的人，有的是敢说真话的人。你是后者。我要的制片人，不是听话的，而是能站出来说‘这不行’的人。”
“预算多少？”她问。
“两百万，全部。”
她挑眉：“两百万拍十集？每集才二十万？”
“对。演员片酬压到最低，主演自愿降八成，群演按天算钱，能省就省。平台只给基本推荐，不上热搜，也不推首页。能不能火，全看内容。”
她沉默几秒：“选角谁说了算？”
“你参与最后决定。但我提前说，我已经定了两个话剧团的新人，没名气，没粉丝，但会演戏。”
“剧本呢？”
“今晚就能给你完整版。但我有一条原则——不能改现实。比如女主被性骚扰，不能改成她主动换升职。这种事，我不拍。”
姜晚晴看他两秒，伸手：“合作吧。”
林少愣了一下，笑了笑，伸手和她碰了下手掌：“成了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纸质企划书递给她。封面是白底黑字，手写的：《白噪音》。翻到最后一页，有一行小字：“我们不制造爆点，但我们记录真实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，轻轻摸了一下。
“我能做。”她说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她把企划书放在桌上，打开台灯。灯光照在纸上，那几个字像被点亮了。
她打开电脑，在桌面新建一个文件夹，命名为“《白噪音》制片日志”。接着把剧本PDF拖进去，又建了三个子文件夹：“预算明细”“选角资料”“拍摄计划”。
电脑卡住了，进度条不动。她等了十秒，干脆拔掉电源重启。等的时候，她拿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写下第一行字：“选角方向”。
她想起综艺里那些女嘉宾，妆很精致，话说得漂亮，可眼神空空的，像假人。
她在本子上写：“三位女主，气质真实，不要网红脸，不要过度修图感。优先考虑话剧团、地方剧院的新人。男主不是必须的，如果有，要像普通人，不要太帅。”
写完，她看着“生活质感”四个字，小声说：“这次，从我自己开始选。”
手机响了，是林晓发来的消息：
【怎么样？】
她回：【接了。】
对方马上回：【我就知道你能行！】
她没再回，打开银行APP看余额：13,842.67元。房租六千，月底前要交。剩下的钱，撑不了两个月。
但她没把这数字写进本子。她翻到下一页，写下：“第一周任务：1. 仔细读剧本，标出重点场次的预算；2. 联系两家话剧团，要最近的演出录像；3. 列出初步团队名单，包括摄影、美术、场务。”
写完，她合上本子，起身去厨房烧水。水壶刚放上炉灶，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少发来的语音。
她点开。
“喂，姜晚晴，刚想起来忘了说——下周一开始第一次筹备会，在我工作室。还有……你觉得谁合适，尽管提。这片子，得让真正懂它的人来拍。”
她听完，没打字，只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水开了，壶嘴冒白气。她没去倒水，站在原地，看着窗外天一点点变黑。
楼下煎饼摊的灯亮了，大叔熟练地摊面糊，油声混着人说话的声音飘上来。她记得林晓说过，就是看到这样的画面，才觉得“人活着，总得有人记下来”。
她转身回到书桌前，打开新文档，标题写上：“《白噪音》第一轮选角意向名单”。
光标闪着，她敲下第一个名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