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道金色遁光在九破塔三里外停下，光芒散去，露出三道人影。
居中者是一名白发老妪，手持龙头拐杖，面容枯槁，双目却精光四射，浑身散发的气息最为浑厚。左侧是一名赤面老者，身形魁梧，双臂裸露，上面刻满了血色符文。右侧则是一个中年文士装扮的人，手持折扇，面带微笑，看似温文尔雅，眼底却藏着一抹阴鸷。
三人站定，目光齐齐落在莫无伤身上。
老妪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"你就是混沌界之主的传人？"
莫无伤没答话，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，混沌戒指中的信息与他脑中的记忆同时翻涌——这三个人的长相，与前世最后那场大战中围攻混沌界之主的三人，有七八分相似。
血脉传承。
幽冥老祖请来的，果然是那三人的后人。
"不说话？"赤面老者冷哼一声，"毛都没长齐的小子，侥幸闯过九破塔第十二层，就以为天下无敌了？"
莫无伤这才开口，"你们三个，是来替幽冥老祖撑腰的？"
"撑腰？"中年文士刷地展开折扇，轻轻摇了两下，"幽冥老祖那废物，还不配让我们替他撑腰。我们来，是听说九破塔出土了。当年混沌界之主死后，他的九破塔便消失了，如今重现，里面藏着他的道统。"
"识相的，把混沌戒指和塔中所得交出来，我们留你全尸。"老妪拐杖往地上一顿，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缝。
苏清婉脸色一变，正要上前，被莫无伤抬手拦住。
"娘，你退后。"
他迈步上前，一步一步走向三人，手中混沌剑斜指地面，剑身上星河流转，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"你们说得没错，我确实得到了混沌界之主的道统，混沌戒指也在我手上。"莫无伤平静道，"但我有一个问题——你们三个，跟当年围攻混沌界之主的那三个人，是什么关系？"
老妪面色微变，随即恢复如常，"小子眼力不错。那是我父亲，死在混沌界之主剑下。我今日来，除了道统，还要替我父亲报仇。"
"巧了。"赤面老者狞笑，"我爷爷也死在他手上。"
中年文士合上折扇，"我师祖亦然。"
莫无伤笑了，"原来如此。你们来报仇是假，抢道统是真。不过无所谓——那三个人当年围攻混沌界之主一个，尚且杀不死他，只能将他耗到力竭。你们三个今日来围攻我，我倒想看看，你们的本事，有你们祖宗几分火候。"
话音未落，他手中混沌剑一振，剑身透明，星河骤然大亮。
一道剑气，无声无息地斩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没有刺目的光芒，那剑气就像一道月光，轻飘飘地飞向三人。
可老妪却脸色剧变，拐杖猛然横挡——
铛！
一声脆响，老妪连退三步，拐杖上出现一道寸许深的剑痕，切口光滑如镜。
赤面老者和中年文士同时动容。
那随手一剑，竟让真神后期的老妪吃了暗亏。
老妪低头看着拐杖上的剑痕，眼中杀意暴涨，"好剑。看来混沌剑确实在你手上。"
"不止混沌剑。"莫无伤左手抬起，混沌戒指幽光大放，他脚下地面忽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阵纹，正是他在第十三层才得到完整阵图的——混沌灭神阵。
但这一次，布阵的不是九破塔的禁制，而是他自己的力量。
阵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，转眼笼罩了方圆百丈，无数黑色锁链从地面射出，铺天盖地缠向三人。
"小心！"赤面老者大喝一声，双臂符文猛地亮起，血光冲天，他双拳齐出，轰碎迎面而来的十几道锁链。
可锁链无穷无尽，打碎一批，更多一批从地下涌出。
中年文士折扇一挥，扇面炸开一片青光，化作一道光罩将自己护住。锁链打在光罩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，光罩摇摇欲坠。
老妪最为沉稳，她将拐杖往地上一插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年年有词，一道金色符印从她头顶升起，符印一分为三，三道金光落在三人身上，那些锁链一碰到金光，便如冰雪遇火，迅速消融。
"混沌灭神阵而已，你才刚学会，能发挥几成威力？"老妪冷笑。
莫无伤不答，反而收起了阵纹。
他确实刚学会，布阵太慢，威力也不够，对上三个真神级的对手，纯属浪费力量。
他持剑前冲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炫目的灵术，只有一剑。
混沌剑化作一道流光，直刺老妪咽喉。
老妪冷哼一声，拐杖一抖，杖身化作一条黑龙，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莫无伤。
岂料莫无伤身形忽然一虚，那道刺向老妪的身影竟是一个残影，他的真身，早已出现在赤面老者身后。
赤面老者反应极快，反手一拳砸出，拳风裹挟着血色符文，气势惊人。
莫无伤不避不让，混沌剑横斩。
拳剑相交。
轰！
一声巨响，赤面老者的拳头上，那血色符文瞬间崩碎，他整条右臂的衣袖炸成碎片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，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，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鲜血渗出，整条手臂都在颤抖。
"好强的剑气……"赤面老者咬牙，眼中终于露出凝重之色。
中年文士不再旁观，折扇猛地合拢，向前一指，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，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，地面上的碎石被波纹扫中，直接化作齑粉。
那波纹无声无息，转眼到了莫无伤面前。
莫无伤混沌剑竖挡——
嘭！
他整个人被推出去了几十丈，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，可剑身挡住了那道波纹，毫发无损。
中年文士微微眯眼，"真神中期巅峰，却硬接我这一击不伤，混沌剑果然是至宝。"
"何止是至宝。"莫无伤站定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剑气在剑身上流转，忽然之间，他的气势再度攀升。
这不是修为的提升，而是一种势。
他在第十三层中看到的那场战斗，黑衣少年一人面对三界之主，虽败犹荣，那不是因为少年弱，而是因为他们用计，用毒，用围剿，才耗死了他。
那些记忆，那些战斗的直觉，此刻正在与他的本能迅速融合。
莫无伤眼中忽然浮现出一道金芒，那金芒一闪而逝，他的眼神却变了，变得像那个前世的黑衣少年一样冷。
老妪心中一凛，她见过这种眼神。
当年她的父亲临死前，用尽最后一口气对她说——那人的眼神，你见到便会记得一辈子，那是死神的眼神。
此刻的莫无伤，眼中就是那种眼神。
"一起上！"老妪厉喝一声，龙头拐杖猛地一抖，那条黑龙再次出现，但这次不是实体，而是由符文凝聚而成的虚影，虚影暴涨至百丈大小，遮天蔽日。
赤面老者深吸一口气，双臂上碎裂的血色符文竟重新亮起，比之前更加炽烈，他身体膨胀了一圈，肌肉虬结如岩石，一步踏出，地面都在震颤。
中年文士将折扇抛向空中，折扇一化为十，十化为百，百柄折扇凌空旋转，每一柄都散发着凌厉的杀气。
三人同时出手，威力远不是之前试探可比。
塔门前，苏清婉紧张得拳头攥得发白。
莫玄盯着战局，缓缓道，"放心，他还没出全力。"
话音刚落，莫无伤动了。
他抬手，混沌剑指向夜空，剑身内的星河忽然逆流而上，凝聚于剑尖，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，光芒璀璨如烈日。
"混沌——归一。"
一剑落下。
没有剑招，没有变化，只有纯粹的力量凝聚成的一击。
光球炸开。
方圆数里的空间，在这一刻全部被白光吞没。地面上的草石、远处的山林、九破塔周围的一切，都在白光中失去了轮廓。
苏清婉下意识闭上眼，莫玄抬手挡住眼睛。
半晌，白光散去。
老妪后退了数十丈，龙头拐杖上布满了裂纹，那条黑龙虚影早已消散。赤面老者半跪在地，双臂上的血色符文彻底暗淡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中年文士最惨，百柄折扇只剩七柄，其余全部碎裂，他本人嘴角挂着一道黑血，显然受了内伤。
三人对视一眼，眼中满是骇然。
一个刚突破真神中期巅峰的年轻人，竟然一剑压制了他们三个老牌真神。
莫无伤站在原地，混沌剑斜指地面，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，但握着剑的手，稳如磐石。
"第一剑，你们挡得住。"他淡淡开口，"那第二剑呢？"
他再次抬手。
混沌剑上的星河又一次开始凝聚。
老妪脸色铁青，她终于明白，今天这个局面，已经不是他们三个能够稳赢的了。
莫无伤刚才那一剑，已经把他们的底牌全部逼了出来。
而他手中，还握着混沌剑，戴着混沌戒指，身后还有一整座九破塔的禁制作为后盾。
再打下去，即便他们三个能赢，也至少要死一个在这里。
老妪咬牙，她活了千年，最懂得取舍。
"走。"
她果断开口，拐杖一顿，一朵黑莲从脚下升起，裹挟着她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赤面老者和中年文士也不含糊，各自施展遁术，三道金光朝天际急射而去，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。
莫无伤没有追。
他收了剑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，手中的混沌剑，光芒渐渐暗淡。
苏清婉快步上前，扶住他的胳膊，"你没事吧？"
莫无伤摇了摇头，脸色却有一丝苍白。
刚才那一剑，压榨了他近半的灵力，若老妪三人再撑几个回合，他恐怕就要露出破绽了。
"可惜了。"他轻声道。
"可惜什么？"
"可惜我只把第十三层走通了，混沌剑的真正用法，还没有完全悟透。否则刚才那一剑，至少能留下一个。"
莫玄走到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三个真神，被你一剑逼退，这个消息传出去，足以震慑天下。"
莫无伤点点头，目光却落在远处天际，那三道遁光消失的方向。
幽冥老祖还在暗处。
天道宗还有更强的后手。
而那三个真神逃回去之后，必定会添油加醋地汇报，届时来的，就不止三个真神了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混沌戒指，意识沉入其中。
那座完整的世界中，灵力充盈无比，足以支撑他修炼到真神巅峰，甚至更高的境界。
可眼下，他缺的不是灵力，而是时间。
他需要时间消化第十三层得到的一切。
而敌人，不会给他这个时间。
"爹，娘。"莫无伤忽然开口，"我要离开一段时间。"
苏清婉一惊，"你要去哪？"
"混沌戒指里有一座完整的世界，混沌界之主当年所有的修炼资源都封存在里面。我要进去闭关，彻底炼化他留下的道统。"莫无伤看向父母，眼神坚定，"最多七天，我会出来。到时候，不管来的是谁——"
他握紧混沌剑，剑身嗡嗡轻鸣。
"我都接得住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