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还在烧。东林空地的泥炉没熄,黑烟带着火星往天上飘。两个铁匠轮流守着,风箱一拉一合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陈玄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拿着一支刚打好的枪头。银灰色,枪尖有点弯,刀口不快,但很硬。他用手指摸了摸枪背,留下一道浅印。这材料和之前找到的矿石一样。
陈玄把二十支银枪插在东林坑边的土里。枪杆是新削的白蜡木,一人高,尾部削尖,能插进地里。枪头朝天,寒光还没散,太阳刚出来。
“李三。”
“在!”李三从人堆后面挤出来,手里攥着一张草纸,边角都磨破了。
“招人。年龄十八到二十五,能扛锄头、跑十里山路的优先。采矿队家属也可以优先。”
李三愣了一下,转身就喊:“采矿队的!家里有年轻后生的,站前面来!”
人群动了。十几个男人往前走,有的低头搓手,有的拉着娘亲的衣服。一个老妇死死抓着儿子的手臂,嘴里念叨:“你爹死在山贼手里,你还想去拿枪?”
陈玄走过去,枪背在身后,脚步不重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他在那母子面前停下。
“你儿子不去。”他说,“我只要自愿的。”
老妇抬头看他,眼睛红了。
“但他想去,我拦不住。”
陈玄看着那青年。
“你要想过好日子,就得明白,跪着吃饭,不如站着拼命。”
青年咬牙,甩开娘的手,往前走了三步,站直了。
陈玄点头,抬手指向南边的土坡:“那边,清出一块训练场。十丈见方,铲平地面,拔草,立旗杆。”
李三立刻带人动手。锄头翻土,木棍量距离,不到半个时辰,场地弄好了。旗杆用的是砍倒的老松树,剥了皮晒干,顶上绑了一块红布。
五十多个年轻人围在场外。
“愿意练的,进来。”
没人动。
陈玄抽出腰间的长枪,单手握住,向前一步,枪尖点地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“我教三招。”他说,“怎么握枪,怎么走路,怎么刺出去。学会这三样,才算入门。”
他左手摊开,掌心向上:“握枪不是抓木棍。虎口对准槽位,四指抓紧,小指贴住护手。太松会掉,太紧会僵。”
他右手拿枪,慢慢做了一遍。动作干净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“来两个人试试。”
两个青年跳进场。一个高瘦,一个壮实。壮的那个抢先拿过一支银枪,双手死死抓住,手臂绷得笔直。
“松手。”陈玄说。
那人瞪眼,不肯放。
陈玄上前一步,枪杆横扫,轻轻敲在他手腕上,“咔”,枪掉了。
“再拿。”
那人捡起枪,这次学着放松。陈玄一个个纠正,五次之后,手型终于对了。
第二个青年试步法。陈玄喊:“左脚踏,收膝盖,右脚跟上。”那人手脚乱套,差点摔倒。
陈玄亲自带路,绕场走了三圈。每一步都踩得准。青年跟着,慢慢顺了。
第三招是刺击。陈玄一枪扎出,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。枪尖停在壮汉喉咙前三寸,不动。
“刺,不是瞎捅。”他说,“用力在腰,肩膀推,手腕稳。收回来,还能再出。”
两人你看我我看你,额头上冒汗了。
围观的人都安静了。
突然,高瘦青年把枪往地上一插:“我不信你一个人能教三十个!我们又不是木头!”
陈玄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走到队伍最后,点了三个动作最标准的青年。
“你们三个,每人带十人。谁错了,当场改。今晚之前,所有人都要把三招连起来练熟。”
三人有点懵,但没人拒绝。
“现在开始。”
训练场热闹起来。
第一天,乱成一团。有人拿反了枪,有人摔跤,有人刺空把自己绊倒。一个青年用力太猛,枪尖卡进土里拔不出来,脸涨得通红。
陈玄走过去,一脚踩住枪杆,手一拧,抽出来,甩回他怀里。
“再来。”
傍晚,七个人退出。有的想回家,有的怕受伤,有的觉得没用。陈玄没拦他们。退出的人领了三天口粮,默默走了。
剩下二十三人,满身泥灰,肩膀红肿,但没人再说要走。
第二天早上,鸡还没叫。
训练场已经有人影。
陈玄来的时候,三个小组长正在带人练步法。口令声此起彼伏:“左脚踏,收膝盖,右脚跟上!”声音不齐,但比昨天整齐。
他站上土台,敲了三下木槌。
“三人一组,互相帮。”他说,“练会的带不会的。晚上所有人去祠堂前集合,检查错误动作。”
下午,第一个完整刺击成功了。是个矿工的儿子,叫阿石。他连续做了五遍,枪出得像一条线,收放自如。
陈玄点头,拍他肩膀:“明天你带队。”
士气稳住了。
第三天,开始有人受伤。
一个青年刺的时候扭了手腕,肿得握不住枪。另一个练步法摔倒,膝盖擦破,血渗出来。
陈玄让村里的妇女拿来草药,亲手给他们包扎。
“伤是练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疼,说明你在进步。怕疼的,现在还能走。”
没人走。
第四天,开始用鼓。
老猎户打鼓,节奏固定:“咚,咚咚,咚。”对应“一步、二举、三平枪”。
一开始乱。鼓一响,有人快,有人慢。练到第十遍,终于齐了。二十支银枪同时举起,寒光一片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第五天,阵型初步成型。
十秒内完成集结。
鼓声一响,二十三人从四周冲进场地,站定位置,拔枪,平举,静止。动作整齐,呼吸一致。
陈玄站在土台上看最后一人归位。时间刚好。
“收枪。”
枪尾顿地,整整齐齐一声响。
他没笑,眼神却松了一下。
李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远处的土坡上,手里还攥着那张草纸。他看着场上列队的人,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,他也没擦。
训练结束。
新兵一个个把银枪插回兵器棚的木架。动作轻,像是怕弄坏。有人摸了摸枪杆才走。阿石最后一个收枪,回头看了眼空场,眼里有光。
陈玄站在土台,没动。
夜风吹过,红布旗哗啦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