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很安静,阳光照进来。许昭轻轻敲了下桌子,林宇和陈悦都看向他。
外面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声音,但越来越远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,有的低头看手机,有的快步离开教学楼。刚才那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赶紧走开的学生,已经不见了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许昭说,“这些账号、这些话,太整齐了。”
林宇没动,眼睛还看着天花板,但他在认真听。
“我查过了。”他说,“三个举报帖发布时间相差不到七分钟,全都用了匿名服务器,跳了很多IP。普通人做不到这点。”
“校内网后台被换了人。”许昭说,“论坛管理员变了,传单被清,消息也被撤。这不是想让我们闭嘴,是想让我们变成问题。”
陈悦抬起头,手指摸着笔帽。她早上经过公告栏时,看到地上有撕下来的纸屑,风一吹就进了排水沟。
“他们是想让我们背锅。”她说,“如果再出事,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。”
许昭点头。他翻过手机,屏幕亮起,弹出一条推送:短视频标题写着《青川调查组真实面目曝光》,下面评论都在说“早该管了”“精神有问题别祸害学校”。
他关掉页面,打开相册,翻出之前拍的照片:钟楼外墙的锈钉、赵文彬家楼下穿灰夹克的男人、图书馆后门的旧学生证套。一张张划过去,最后停在一张模糊截图上——那是林宇从备份视频里截下的画面,一个戴帽子的人走进钟楼检修通道。
“对方有组织。”许昭说,“有技术,有资源,还能动用学校手段。顾峰撑不起这么大的事。”
“学校高层?”林宇坐直了身体。
“不止。”许昭摇头,“背后还有人。这波抹黑来得太准,时机也太巧。每次我们快找到线索,就有新消息压上来。这不是反应,是提前知道。”
陈悦合上笔记本:“所以……他们在等月圆那天?”
空气一下子变沉了。
许昭没说话,拉开背包,拿出一支笔,在纸上写下三天后的日期,农历十五。
然后画了三条线。
“第一条,保存证据。”许昭说,“所有资料要离线存,纸质和U盘都要有。不能只靠网络。”
林宇接话:“我可以做个程序,自动把数据传到校外云盘。只要设备联网,就会同步,删不掉。”
“第二条,监控校园。”许昭说,“我们要知道谁在跟踪我们,谁在删告示,谁在发消息。得有人看着。”
陈悦翻开本子:“我已经记下了这几天接触过我们的人。有些同学课间悄悄递纸条,说支持我们;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生昨天在图书馆多看了我们几眼,后来发现她们常坐在自习区角落。”
“你列个名单。”许昭说,“分等级。A类是明确帮忙的,B类是可能动摇的,C类先观察。”
“第三条,互相证明。”许昭说,“月圆那天,我们必须能证明自己在哪。如果有人失踪或被冤枉,立刻启动计划。”
林宇皱眉,身子前倾:“怎么证明?”
“分组行动,定时联系。”许昭说,“每三十分钟,各组用暗语发消息。如果某组两次没回,其他组马上报警,并公开所有资料。”
陈悦补充:“还可以定几个集合点。比如老图书馆后门、操场西北角旗杆下、实验楼B栋天台。万一走散,按顺序汇合。”
许昭点头,把计划写进一本黑色笔记本里。封面没字,边角已经磨白了。
“现在开始分工。”许昭说,“林宇负责通讯系统,恢复能找到的数据,建个临时群。设密码验证,进群要回答一个问题——比如‘许昭第一次进钟楼带了什么?’”
林宇笑了:“我知道怎么设。”
许昭说:“我去联系人。”
林宇抬头:“安全吗?”
“只能冒险。”许昭说,“他们怕我们知道真相,更怕我们说出来。可如果我们不说,没人会听。”
说完,他站起来,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侧袋。拉链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楚。
下午的课还没开始,走廊一半都是空的。许昭走到楼梯口,看见一个穿蓝外套的女生站在饮水机旁,手里拿着水杯,目光时不时扫过来。
他认得她。前天中午,她在食堂门口塞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小心穿工装的人,他们在拍你们。”
许昭走过去,接过一杯水。
“谢谢你上次的纸条。”他低声说。
女生手抖了一下,水洒了一点。“我没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许昭没看她,“但我需要帮忙。不是让你出头,只是想知道,还有多少人愿意看清真相。”
她咬着嘴唇,很久才说:“二班有两个,艺术系的学姐也在群里……但他们全都删了聊天记录。”
“地址给我。”许昭递过一张空白纸条。
她犹豫了几秒,用铅笔写下一串数字和字母——是加密号。
许昭收好,转身时看到林宇从机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贴了标签的U盘。
“搞定了。”林宇走近说,“临时群建好了,叫‘青川守夜人’。第一批加了八个,都是最近看过我们帖子的真实账号。”
“备份呢?”
“一份藏在打印店老板那儿,说是毕业设计资料;另一份烧成光盘,放我妈店里保险柜。”林宇顿了顿,“我还做了个小程序,每天凌晨三点自动查关键词,有新爆料就会推到指定邮箱。”
陈悦这时也回来了,手里多了个小文件夹。
“我整理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从三个月前到现在,一共十七起可疑事件。停电、冒烟、谣言爆发、告示被撕——全都在我们查线索后的十二小时内发生。而且……”她翻了一页,“九次发生在周二和周五下午,正是人最多的时候。”
许昭接过文件夹,快速看了一遍。
“他们在制造恐慌。”他说,“一边堵我们的路,一边让人觉得危险来自我们。”
“那就反过来。”陈悦说,“我们不发声,他们反而更慌。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。”
许昭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回到自习区,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许昭翻开笔记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名字:林宇、陈悦、他自己。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月圆之夜,全员在岗,见招拆招。”
他合上本子,天边云多了,阳光不那么刺眼了。操场上打球的人少了,广播响起来,通知晚自习安排。
林宇打开电脑,最后一次测试程序。绿色进度条慢慢走完,跳出提示:【系统运行正常,备份通道已激活】。
陈悦把纸质资料编号放进文件袋,用橡皮筋扎好,放进书包最里面。
许昭没说话。他摸了摸背包里的铜针和打火机,确认还在。
风吹动窗帘一角,有点凉。
他知道,风暴还没来。
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