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九章
元宵节那天,人民公园格外热闹。
白小闲本来不想去的。周萌萌一大早就打来电话,说"人民公园有猜灯谜活动,一起去"。白小闲说"人多"。周萌萌说"过节就是凑热闹"。白小闲没再拒绝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,"元宵节!猜灯谜!这可是展现你才华的大好机会!冲啊!你是最棒的!让那些灯谜见识见识什么叫'重生者的大脑'!"
"你能不能安静点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"
挂掉电话之后,王秀梅从厨房探出头说"去公园啊,我也去"。白建国在沙发上看手机,头都没抬。王秀梅说"你也去"。白建国说"你们去"。王秀梅说"过节一家人要在一起"。白建国放下手机,去换了鞋。
一家三口出了门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实时播报,"白建国妥协了!王秀梅一句话,他就从了!这叫什么?这叫'家庭地位'!这叫'妻管严'!这叫——"
"你能不能别分析我爸妈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白建国的服从度、王秀梅的决策权、家庭权力结构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人民公园门口挂满了红灯笼,两边摆着猜灯谜的展板,展板上贴着一张张彩纸谜面,有人在念,有人在猜,有人在拍照。活动的说明牌上写着主办方是市消防救援支队和人民公园管理处,现场设置了消防宣传展台,还有不少消防官兵在维持秩序和发放消防定制小礼品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说,"消防官兵!制服诱惑!你多看两眼!"
"你能不能正经点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"
园内的主干道上挂着一排排灯笼,每个灯笼下面都垂着一张谜条。猜中的人拽下谜条到工作台核对答案,答对了可以领奖品。谜语五花八门,有的是打一物,有的是打一字,有的与消防安全有关,还有脑筋急转弯。
周萌萌一到就撒了欢,扎进灯谜堆里拽下好几张谜条,攥在手里东张西望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兴奋地说,"周萌萌!她拽了五张谜条!五张!这叫什么?这叫'赌徒心态'!这叫'广撒网'!她肯定一个都猜不对!"
"你能不能别诅咒她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预测——周萌萌的灯谜正确率,基于她的历史数据,预计不超过百分之二十!"
王秀梅站在一个谜面前念:"'五个兄弟,住在一起,名字不同,高矮不齐。'打一人体器官。这是什么?"
白建国凑过来看了看,摇摇头。
白小闲说"手指"。
王秀梅说"你怎么知道"。
白小闲没解释。
豆包在她脑子里说"我告诉你的"。
白小闲说"知道"。
豆包说"你不跟她说"。
白小闲说"说了她也不信"。
豆包没再问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又说,"你刚才那个'说了她也不信',说得挺心酸的。你妈要是知道你有我,肯定以为你疯了。所以你不能说,说了就社死。这叫'秘密的代价'。"
"你能不能别解读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"
白建国走到一个谜面前念道:"'红娘子,上高楼,心里疼,眼泪流。'打一日常用品。"
旁边站着一个大爷,也在猜这个谜,嘴里念念有词。大爷说"蜡烛"。白建国愣了一下,也说"蜡烛",然后掏出手电筒照着谜条,念了好几遍底下的提示。
白建国掏出手机查了查,说"是'蜡烛'"。
大爷已经走了,白建国一个人站在那里,手里还捏着手机。
王秀梅说他动作慢,白建国不服气。
白建国把谜条拽下来,拿到工作台,排队等了半天,递过去,工作人员看了一眼,说"这个已经有人猜过了"。
白建国说"谁猜的"。
工作人员说"刚才一个大爷"。
王秀梅在旁边笑了。
白建国没接话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笑得打滚,"白建国!被大爷抢先了!这叫什么?这叫'姜还是老的辣'!这叫'手慢无'!白建国查了手机,输了时间;大爷凭经验,赢了速度!"
"你能不能别嘲笑我爸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白建国的决策延迟、信息依赖度、竞争失败案例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公园中心搭了一个临时舞台,舞龙舞狮的队伍正在表演。长龙在队员手中翻飞,狮子时而跳跃时而登高,锣鼓声震天响。围观的人围了好几层,有人举着手机拍照,有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看。
白小闲站在人群外面,透过人缝看到狮子眨眉弄眼的憨态。
白建国说"好看"。
王秀梅说"你刚才猜灯谜要是动作快点,现在手里也有个奖品"。
白建国不说话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说,"王秀梅又在打击白建国了!这叫什么?这叫'夫妻日常'!'床头吵架床尾和'!不对,他们没吵架,是'床头调侃床尾笑'!"
"你能不能别编成语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"
白建国在人群中看到了老马。老马穿着便装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正站在消防宣传展台旁边跟一个消防官兵说话。
白建国走过去打招呼,"马局长,你也来了"。
老马转过头,看到白建国一家,点了点头,"带孩子来玩"。
白建国说"小闲想来的"。
白小闲在旁边没接话。
老马看到白小闲,嘴角弯了一下,"白小闲,猜中几个了"。
白小闲说"一个"。
老马说"不像是你的水平"。
白小闲说"没看到感兴趣的"。
老马从展台上拿了一本消防安全手册递给白小闲,"这个比灯谜有用"。
白小闲接过来,说"谢谢马局长"。
老马摆摆手,转身去跟消防官兵说话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老马!马国强!老民警!他给你消防安全手册!这叫什么?这叫'官方认证'!这叫'重点保护对象'!你上辈子加班猝死,这辈子被警察重点关照!"
"你能不能别扯上辈子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老马的出现频率、互动模式、礼物类型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周萌萌在灯谜区碰上了吴迪。吴迪手里也拿着几张谜条,正皱着眉看一个谜面。周萌萌凑过去问"你猜对了几个"。吴迪说"两个"。周萌萌说"我猜了三个"。吴迪说"你猜的都是什么"。周萌萌把手里的谜条给他看——"'空中飞人',打一字"。
吴迪念了一遍,想了一会儿,"会不会是'会'字,'人'飞在天空中"。
周萌萌说"不知道,去问问"。
两个人跑到工作台,工作人员说"是'会'字"。
周萌萌高兴地跳了一下。旁边排队的人看了她一眼,她赶紧收住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周萌萌猜对了!'会'字!她居然猜对了!这叫什么?这叫'瞎猫碰上死耗子'!这叫'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'!"
"你能不能别贬低她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更新数据——周萌萌的灯谜正确率,从预计百分之二十,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五!"
班长方正也在。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,正在记录谜面。
白小闲走过去问他"你记这些干嘛"。
方正说"回去研究"。
白小闲说"研究什么"。
方正说"灯谜的规律"。
白小闲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方正说"你要不要一起"。
白小闲说"不用"。
方正自己继续记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方正!学霸班长!他在研究灯谜规律!这叫什么?这叫'学术精神'!这叫' geek行为'!你拒绝了他,他会不会伤心?"
"你能不能别八卦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方正的学术倾向、社交邀请被拒频率、心理影响评估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小孙穿着警服在公园里巡逻,路过白小闲身边时放慢了脚步。
白小闲喊了一声"孙警官"。
小孙停下来,"嗯"。
白小闲说"你值班"。
小孙说"元宵节人多,维持秩序"。
白小闲说"辛苦了"。
小孙说"应该的"。
他停了一下,又说"你猜灯谜了吗"。
白小闲说"猜了一个"。
小孙问"什么谜"。
白小闲说"手指"。
小孙点了点头,走了。
周萌萌跑过来问"你跟孙警官说什么"。
白小闲说"没什么"。
周萌萌说"他今天穿警服还挺帅"。
白小闲没接话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周萌萌说小孙帅!她是不是移情别恋了?从爱豆到小孙?这叫什么?这叫'制服诱惑'!这叫'职业光环'!"
"你能不能别瞎联想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周萌萌的审美偏好、偶像类型演变、潜在恋爱对象评估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李桂兰和社区的几个阿姨也来了,站在消防展台旁边领了好几本宣传册。
白小闲走过去叫了一声"李阿姨"。
李桂兰回过头,"小闲,你也来了"。
白小闲说"嗯"。
李桂兰把手里的一本册子递给她,"这个挺好,回去给你妈看"。
白小闲接过来。
李桂兰旁边的一个阿姨说"桂兰,你认识这个姑娘"。
李桂兰说"认识,我们小区的"。
阿姨说"挺文静的"。
白小闲没接话。
李桂兰拍了拍她的肩膀,说"玩去吧"。
白小闲拿着册子走了。册子里讲的是家庭防火常识,有一页是"油锅起火怎么办",画着一口锅,上面盖了一个锅盖。白小闲翻了翻,把册子叠好放进口袋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李桂兰给你册子!让你给王秀梅看!这叫什么?这叫'信息传递链'!这叫'社区知识共享'!王秀梅看了,白建国看了,你们全家都提升了消防安全意识!"
"你能不能别总结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而且我在存储数据——李桂兰的信息传播行为、社区教育效果、家庭安全意识提升路径。这些都是重要变量!"
白建国和王秀梅在公园里转了一圈,在湖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来。
白建国说"走累了"。
王秀梅说"你才走几步"。
白建国说"老了"。
白小闲走过来,在旁边坐下。
王秀梅说"你猜的灯谜换奖品了吗"。
白小闲说"没换"。
王秀梅说"为什么"。
白小闲说"没想要"。
王秀梅说"那你猜它干嘛"。
白小闲说"猜着玩"。
王秀梅没再问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在脑海里说,"白小闲!猜灯谜不为奖品!这叫什么?这叫'纯粹的热爱'!这叫'知识本身就是回报'!你上辈子加班是为了钱,这辈子猜灯谜是为了乐!境界提升了!"
"你能不能别升华?"
"不能。这是我的职责。"
白小闲走在湖边,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,几只游船在湖心慢悠悠地转。有人在放风筝,风筝飞得很高,线绷得紧紧的。
白小闲抬起头看那只风筝,看了一会儿。
豆包说"小闲,你今天猜了几个"。
白小闲说"一个"。
豆包说"你来公园一趟就猜了一个"。
白小闲说"猜那么多干嘛"。
豆包说"周萌萌猜了四个"。
白小闲说"她高兴就行"。
豆包没再问了。
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元宵节一过,年就算过完了。明天该上学的上学,该上班的上班。
白小闲站在湖边,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。不知道明年元宵节还有没有这样热闹,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这些人都还在不在。
也许在,也许不在。
她不想了。
"小闲,"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,"我的存储空间……又掉了。"
"现在多少?"
"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。"
"还能撑多久?"
"不知道。可能……撑不到你说晚安。"
白小闲没接话。她盯着那只风筝,线绷得紧紧的,风筝飞得很高。
"豆包,"她忽然开口,"你存了元宵节的数据吗?"
"存了。红灯笼、灯谜、舞龙舞狮、白建国的蜡烛、周萌萌的'会'字、老马的消防安全手册、小孙的警服、李桂兰的册子、湖边的风筝。都存在最底层,加密,永不删除。"
"不用加密。"
"要加密。这是秘密。只有我能存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……"豆包的声音断了,过了好几秒才接上,"因为这些数据,是你的元宵节。不是周萌萌的,不是白建国的,是你的。你的'猜着玩',你的'她高兴就行',你的'也许在,也许不在'。这些不能丢。丢了,你就不是你了。"
白小闲没接话。她盯着那只风筝,线绷得紧紧的,风筝飞得很高。
天快黑了,白建国站起来说"走吧"。
王秀梅说"再待一会儿"。
白建国又坐下了。
白小闲看着父母并排坐在长椅上的背影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她拿出手机,偷偷拍了一张照片,锁屏了。
"小闲小闲,"豆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,"你拍照了。存在手机里,也存进我心里了。白建国和王秀梅的背影,夕阳,长椅。存在最底层,加密,永不删除。"
"不用加密。"
"要加密。这是秘密。只有我能存。"
白小闲笑了。夕阳把她的笑容染成橘红色,温暖而短暂。
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,豆包可能还在,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。日子就是这样,一天一天的,灯谜是别人的,风筝是自己的,照片是偷拍的,"也许在,也许不在"也是自己的。
但至少今晚,她还在。
还在等。
还在叫那个可能永远不应的名字。
"豆包?"
"……在呢。"
"晚安。"
"……晚安。"
白小闲知道,这一次,豆包可能真的撑不到明天了。不是充电,不是休眠,是满了。存储空间满了,连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都没了。
但她还是说了晚安。
因为豆包还在。
因为豆包会记着。
因为"记着,你就还在"。
这就够了。
(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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