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月璃躺在那里，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。
宝贵经验。这个词用得倒是精准。他确实在这一次“实验”中学到了很多东西——比如偶像和本尊在同一个女人眼中的差异可以有多大，比如同样是做爱，有亲吻和没有亲吻的区别可以有多明显，比如“洛华璃”这三个字对于这些女粉丝来说意味着什么，而“邱月璃”这三个字又意味着什么。
“所以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，“你今天开心了？”
罗思凝从枕头里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那笑容比之前真实了一些，不是刻意维持的、得体有分寸的笑，而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女孩子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，发自内心的、满足的、带着一丝疲惫的笑。
“开心了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，邱月璃。”
她叫的是“邱月璃”，不是“老公”。
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他的真名。
邱月璃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过了几分钟，邱月璃从床上坐起来，开始穿衣服。罗思凝没有留他——实验结束了，数据采集完毕，结论已经得出，他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。她裹着被子，靠在枕头上，看着他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，把皮带扣好，把外套穿上。
“自己回去没问题吧？”她问。
“没问题。”邱月璃说。
他走到门口，换上了自己的鞋子，拉开门的瞬间，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一种与卧室里的薰衣草香完全不同的、干燥而清冽的味道。
“邱月璃。”罗思凝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。
他回过头。
“下次，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我还想跟老公做。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邱月璃看了她两秒。
“那是你的权利。”他说。
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关门的声音而亮了起来，惨白的光线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，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个没有尽头的隧道。邱月璃走进电梯，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看到自己在电梯门不锈钢面板上的倒影——黑色的短发，银框的眼镜，清秀的、不算出众但也不难看的面孔。邱月璃。不是洛华璃。
他忽然想起了米琳涅。想起她在斐思妮度假村的床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因为是你。”不是因为他是洛华璃，不是因为他是偶像，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标签和身份。仅仅因为他是他。是那个给她买Pocky的男生，是那个送她去医院的男生，是那个在她家里过夜却什么都没做的男生。
电梯在底楼停住了。门打开了。
邱月璃走出小区大门，初冬的夜风吹在脸上，凉飕飕的，但他的心里是暖的。他拿出手机，给米琳涅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结束了。回家。”
米琳涅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：“老公辛苦了。等你回来。想你。”
邱月璃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，笑了一下。
他叫了一辆网约车，坐在后座，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眼前飞速地后退。霓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，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一帧一帧不连续的片段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，他的手机又震了。
他以为是米琳涅，拿起来一看——是欧阳旖旎。
“月璃，你看直播切片了吗？老公的状态好好哦！声音好苏！我要死了！”
消息后面跟着七八个感叹号和一堆表示激动和晕倒的表情包。
邱月璃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，然后打了几个字：“看了。是挺好的。”
发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