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泼洒在走廊地面,像一层凝固发黑的血。
白璃架着马珩快步前行,苏晚晴紧随其后,手机镜头始终死死对准身后。应急灯闪烁不定,每一次明灭都让墙上的影子像鬼魅般抽搐。马珩感觉右眼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,每一次眨眼都带着灼烧的剧痛,视野边缘不断弹出的信息浮窗早已乱成一团噪点。
“电梯停在B3。”白璃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。
马珩没吭声,只是把重心往她肩上沉了沉。他左手死死攥着病号服下摆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刚才强行逆向干扰芯片已经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,此刻每走一步,脚下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。
苏晚晴咬着牙问:“林骁那边有动静吗?”
耳机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,随后是林骁急促的喘息:“东侧出口监控拍到了!一个清洁工推着药剂车进了电梯,车牌被挡了,但身形跟刚才消失的那个护士一模一样。我正在绕后包抄,你们千万别硬上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马珩开口,嗓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,“他们给我打抑制剂只需要十秒。一旦那玩意儿进血管,我的异能会被锁死七十二小时——足够九渊把我装进冷藏箱,像运猪肉一样运走。”
白璃脚步没停: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再用能力会瞎。”
“不是瞎。”马珩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惨笑,“是右眼直接报废。但总比变成他们的活体标本强。”
三人拐过转角,安全通道门虚掩着。门外传来电梯下行的轻微嗡鸣。白璃松开马珩,身形一晃,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瞬,她出现在B3层电梯口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地面残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延伸向停车场深处的黑暗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——那是高浓度抑制剂挥发特有的味道。
马珩扶着墙走出通道,强忍着右眼的剧痛聚焦地面。视野中艰难地剥离出几行残缺的信息:【左脚承重偏高……鞋底纹路匹配医院后勤部……残留液体含神经抑制剂……】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马珩低声道,“故意留下痕迹,引我们下来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阴影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一个穿深蓝色清洁工制服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,手里拎着个银色保温箱。他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浑浊疲惫的眼睛,动作迟缓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工人。但马珩右眼立刻捕捉到了异常——对方右手虎口处有密密麻麻的针孔,皮肤下隐约可见淡紫色的血管网。
那是长期注射抑制剂维持伪装、压制情绪的痕迹。
九渊的“清道夫”,专门负责处理高危目标的活体回收。
清洁工停下脚步,把保温箱放在地上,慢慢摘下口罩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旧疤。
“马先生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陈爷说,你该回家了。”
马珩没接话,视线死死锁住保温箱。在他的感知里,箱体内部结构层层剥离:三层隔热层、电磁锁、生物识别面板……最内层,一支淡紫色药剂静静躺着,针头已预装,只要按下激活钮,三秒内就能扎进颈动脉。
白璃站在马珩身侧半步,手指微屈,全身肌肉紧绷,随时准备暴起突袭。
“你打不过她。”马珩忽然开口,“她能在你按下按钮前,拧断你的脖子。”
清洁工笑了,笑容僵硬得像张面具:“可我不需要按。”
他猛地掀开制服前襟——腰间竟然缠满了微型注射器,每一支都连着感应触发装置。
“只要我心跳停止超过五秒,所有药剂就会自动爆破,释放气溶胶形态的抑制剂,覆盖半径十米。”清洁工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同归于尽。”
马珩冷笑: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清洁工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,“但我女儿在九渊手里。她才八岁。”
马珩沉默了一瞬。右眼视野中,对方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:恐惧、决绝、愧疚……这不是冷血杀手,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父亲。
“我可以救她。”马珩说,“只要你交出药剂,告诉我母体坐标。”
清洁工摇了摇头:“你救不了。九渊的‘茧房’系统,进去的人,连骨头都会被磨成数据流。”
说着,他右手缓缓伸向腰间的控制器。
白璃身形微动,却被马珩抬手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马珩盯着对方的眼睛,“你为了骗过医院安检,注射了抑制剂压制情绪波动,对吧?”
清洁工动作一顿。
“但你不知道,”马珩声音渐低,带着一丝诱哄,“这种新型抑制剂有个致命缺陷——它依赖特定的分子构型才能生效。而我的异能,刚好能看透分子排列。”
话音未落,马珩右眼骤然聚焦清洁工的手臂静脉。视野炸开,无数淡紫色分子链在血液里像蛇一样游动,死死缠绕着神经受体。他强行调动残存的感知力,逆向解析药剂结构,找到了其中一段极不稳定的氢键连接点。
然后,他赌上全部神经通路,将感知力转化为微观干涉指令。
不是破坏,而是扭曲。
让那关键的氢键,提前断裂。
清洁工身体猛地一颤,瞳孔骤缩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——皮肤下的紫色血管网正在迅速褪色,药效正在消退。随之而来的是被强行压制了数日的情绪洪流:恐惧、悔恨、绝望……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他踉跄后退,声音发抖,“这药是九渊最新配方,连谛听都破解不了!”
马珩右眼血管突突直跳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一滴血顺着眼角渗出,划过脸颊。
“因为你们总以为异能是用来打架的。”他喘着粗气,声音却稳得吓人,“而我,把它当显微镜用。”
清洁工彻底崩溃了。他发疯般扑向保温箱,手指颤抖着去按激活钮。但药效失效后,他的动作变得迟钝笨拙,反应慢了半拍。
白璃瞬间出现在他身后,手刀狠狠劈在颈侧。清洁工闷哼一声倒地,保温箱滚落在地。
马珩踉跄上前,一把抓起药剂。右眼聚焦针管内部——淡紫色液体已经开始浑浊,分子结构崩解,药效彻底废了。
他松了口气,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右眼视野彻底被血色覆盖,剧痛像钢针一样狠狠刺入脑髓。
“马珩!”苏晚晴冲过来扶住他。
白璃蹲下检查清洁工的脉搏,随即皱眉:“还活着,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。药效反噬引发心律失常了。”
马珩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,喘息粗重:“搜他身上,找通讯设备。”
白璃迅速翻检制服内袋,掏出一部加密手机。屏幕亮着,正在上传数据。
“母体坐标……正在发送。”她语速极快,“接收方是九渊主服务器,加密等级极高。”
马珩咬牙:“打断它!”
白璃指尖在屏幕上疾点,试图切断信号。但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7%。
就在这时,地上的清洁工突然睁开眼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手机侧键。
“完成了……”他嘴角溢出血沫,眼神涣散,“陈爷……会接我女儿回家……”
话音未落,心跳归零。
白璃盯着手机屏幕,上传进度定格在100%。
“坐标泄露了。”她抬头看向马珩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九渊知道母体在哪了。”
马珩闭上双眼,右眼血流不止。他知道,这场博弈输了第一步。但更糟的是,他感到体内有异样——药剂虽被破坏,但残留物已渗入血液。某种微小的东西,正在血管里游走。
纳米级追踪虫。九渊的老把戏。
苏晚晴撕下衣角为他止血,声音发颤:“现在怎么办?”
马珩缓缓睁开左眼,目光扫过停车场昏暗的立柱与车辆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是医院安保终于赶到了。
“撤。”他说,“回城中村。那里信号屏蔽严重,九渊的虫子暂时找不到我们。”
白璃扶他起身,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迟疑:“你右眼可能永久损伤。再这样下去,你会变成半个瞎子。”
“那就用左眼看世界。”马珩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笑,“反正我一直靠数据活着,又不是靠眼睛。”
三人走向楼梯间。身后,清洁工的尸体静静躺在红光下,手机屏幕渐渐熄灭。
而在新海市某座摩天楼的顶层,陈九爷放下手中茶盏,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坐标信息,缓缓笑了。
“马珩啊马珩,”他轻声自语,“你毁了一支药,却送来了整个母体。这买卖,划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