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晨雾还没散尽。
足浴坊门口扫帚横放,木牌漆面反着微光。
街对面酒楼顶层,十二道身影刚布完禁制。
红册子一摞摞堆在楼梯口,金灿灿的“九转破境丹”五个字晃眼。
“发。”烈阳子站在窗前,袖口火纹一抖。
手下抱起箱子往下走,脚步声踩得楼板咚咚响。
苏默推开坊门时,正看见对街排起长队。
修士们伸着脖子,盯着那行“免费领取·每人限三枚”。
他眯眼看了两秒,拇指搓了搓食指。
转身就往回走,嘴里嘀咕:“抢丹药?这不跟菜市场抢鸡蛋一个样。”
王富贵抱着账本从后院冲出来,差点撞上门槛。
“老板!他们发筑基丹!还包邮送三枚!”
“哦。”苏默靠在门框上,“然后呢?”
“咱们……要不要也印点宣传单?”
苏默瞥他一眼:“你当我是开印刷铺的?”
抬脚踹了下门边矮凳,“去拉果车出来。”
“啊?”
“泡脚免费送灵果,听见没?”
王富贵愣住:“可灵果一斤才卖五灵石……”
“所以能送一百筐。”苏默翻白眼,“他们丹药能印一万张,难道还能炼一万颗?”
“我明白了!”王富贵猛地拍脑门,扭头就跑。
半道上撞翻了个水桶,溅了一裤腿泥也没停。
不到一刻钟,足浴坊门前支起两张长桌。
竹筐码成小山,紫晶葡萄、赤焰桃、雪心梨堆得冒尖。
王富贵站桌上吆喝:“泡脚十分钟,灵果任吃不限量!今日加料,汤底有归墟泉气!”
声音洪亮得隔壁茶馆掌柜探出头来骂街。
对街队伍动了动。
一个黄袍散修左右看看,悄悄溜出队列,往这边走。
“真免费?”他蹲在桶边问。
“不光免费,还倒贴。”王富贵递上毛巾,“您脚放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水温刚好,草药香往上飘。
那人哼了一声,顺手抓了把葡萄塞嘴里。
三分钟后,他脱了外袍直接躺进躺椅。
“再来盘桃!这比我家婆娘煮的糖水还甜!”
又过五分钟,第二个人过来。
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有人领完丹药还不走,在街中间来回踱步。
最后叹了口气:“算了,先泡个脚压压惊。”
丹药发放处的队伍越来越短。
酒楼顶层,烈阳子盯着镜影阵里的画面,手指掐进窗框。
“他们……全去了?”
下属低头:“回长老,只剩三个老头在领丹药,说是要带回家给孙子补身子。”
烈阳子没吭声。
他看见苏默坐在廊下喝茶,翘着二郎腿,时不时朝对街瞟一眼。
那眼神不像在看对手。
像极了前世菜市场里,杀猪佬看着隔壁新开的火锅店。
“咔嚓。”
窗棂断了一截,木屑飞进茶碗。
他甩手把整扇窗户轰成渣。
掌风扫过楼下旗杆,赤焰缠鼎旗当场撕成两半。
“长老息怒。”手下颤声提醒,“丹炉那边……已经炸了三个。”
烈阳子喘了口气,胸口一阵抽痛。
他摸了摸旧伤位置,咬牙道:“备挑战书。”
“是……要写什么内容?”
“三日后丹道对决。”他冷冷开口,“输家退出东域。”
信使接过玉简就走。
刚到楼梯口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烈阳子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残片,放进信封,“让他看看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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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果车空了三筐。
泡脚区坐满,连屋檐下都摆了桶。
王富贵一边记账一边乐呵:“老板,咱们今天光果子就送出八百斤,按市价算亏了四千灵石!”
“不错。”苏默点头,“再订五百斤。”
“可库存只剩三百……”
“那就去西山找老农收烂果。”
“烂果也收?”
“烂果便宜,吃了拉肚子还能倒贴医药费,双倍亏损。”
王富贵眼睛瞪圆,立刻掏出笔记录。
笔尖划破纸角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这时街口走来一人,黑衣黑袍。
手里捧着个玉匣,直奔足浴坊。
“苏老板。”信使拱手,“丹鼎宗烈阳子,请您过目此物。”
打开匣子,里面是半颗漆黑丹丸,表面裂纹如蛛网。
苏默拿起来看了看,闻了闻。
“劣质破境丹,炼废的。”他随手扔给王富贵,“记一笔,敌方间接赞助亏损物资。”
王富贵赶紧记下:“收到敌对势力捐赠失败丹药半枚,估值五十灵石,计入当日亏损总额。”
信使愣住:“这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默摆手,“挑战书是吧?拿来。”
玉简递过来,他瞄了一眼。
“三日后丹道对决?行啊。”
王富贵凑过来念:“‘输家退出东域’?”声音陡然拔高,“这不行!咱们刚铺开摊子!”
苏默把玉简夹进账本里:“怕什么。”
“他们靠丹药吃饭,咱们靠泡脚赚钱——不对,靠亏钱升级。”
“可这是正式约战!要是输了……”
“那就多买几筐烂梨。”
王富贵闭嘴了。
他知道老板一旦说出“亏麻了”的语气,劝也没用。
苏默起身走到门口,望着对面紧闭的酒楼。
那里没了旗帜,窗户也塌了半边,像个被拆了灶的厨房。
他笑了笑,把玉简抽出来扇风。
“天热。”
风一吹,纸页哗啦响。
街角扫帚不知被谁碰倒,滚到了路中央。
王富贵站在他身后,攥着账本指节发白。
果筐空了,新一批还没送来,地上留着几粒压碎的葡萄。
一只麻雀跳过来啄食。
翅膀扑棱时带起一阵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