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域城外山坳,夜风卷着灰烬打转。
一道飞舟破空而下,落地时炸出三丈裂痕。
殿门轰开,东域分舵主扑进大殿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总舵主!归墟足浴坊……封杀失败!”
总舵主坐在高台,指尖一抖,茶盖啪地扣在案上。
“说。”
“他们不收钱!倒贴灵果!还加开名额!”分舵主额头抵地,“黄牛囤的号牌全成了废纸,街上都传疯了!”
冷汗顺着鬓角滑下,在石板洇出暗斑。
“废物。”总舵主抬手一拍,紫檀扶手应声碎成齑粉。
木屑溅到分舵主脸上,他抖得像筛糠。
“即刻起,你不再掌东域。”总舵主袖袍一甩,“传烈阳子。”
殿角阴影里走出一人,赤袍如血,眉心一道旧疤。
烈阳子单手执卷,翻页时指节发白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盯着情报末页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充一百送一千……免费泡脚还搭灵果?”
分舵主猛磕头:“有病!这人绝对有病!属下能证明!”
咚的一声,额角撞出红印。
烈阳子没吭声,继续翻。
纸页沙沙响,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住。
那行小字写着:经脉淤堵严重,疑似长期接触高温丹炉所致。
他呼吸一顿,指尖在那行字上蹭了半息,才翻过去。
“你下去。”总舵主挥手。
分舵主连滚带爬往后退,后脑勺磕在门槛上也没敢停。
烈阳子合上卷宗:“十二精锐已备妥,即刻启程。”
“东域不能乱。”总舵主盯着他,“你是最后一步棋。”
“明白。”烈阳子抱拳,转身时赤袍扫过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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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未亮,东域街口已有动静。
足浴坊对面酒楼大门敞开,十二个黑衣人鱼贯而入。
掌柜捧着账本哆嗦:“这整栋楼……你们真要买?”
领头修士甩出储物袋,灵石倾泻而出,堆满柜台。
“从今日起,此楼归丹鼎宗所有。”
“禁制设三层,对外封锁。”
“最高层留一间,长老亲驻。”
半个时辰后,飞檐挂上赤焰缠鼎旗。
风一吹,旗面猎猎作响,像烧了一半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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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室烛火跳了三下。
烈阳子独自站着,面前摊开七份卷宗。
第一份是归墟足浴坊开业至今流水——全是支出,无一笔收入。
第二份是散修突破记录,附天地异象图谱。
第三份画着盲老出手那夜的灵气走向,末端标着“疑为通脉圣手”。
他翻到第五页,瞳孔微缩。
上面贴着一张草药渣照片,标注:泡脚汤底残留成分分析。
“艾叶、茯苓、当归……还有这个?”
他凑近看,“归墟灵泉?哪来的这种水?”
手指划到底,停在最后一行备注:
“该配方无盈利动机,成本远超市价三倍以上。”
烛芯爆了个灯花。
他闭眼揉了揉眉心,再睁眼时目光落回桌面。
第六份卷宗很薄,只有两页。
首页写着“苏默”,底下贴张画像——懒散笑着,拇指搓着食指。
他嗤了声:“充一百送一千……这不是做生意,是败家。”
翻到背面,一行小字引起注意:
“据查,此人拒收任何报酬,曾将客户塞的灵石当场扔进药桶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他合上卷宗,却没扔远。
第七份是医案摘录,来自丹鼎宗内部绝密档案。
标题是《三十年丹毒积累对经脉影响研究》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夹着张便签:
“建议疗法:温养通络,辅以静心调息。禁忌:剧烈斗法、强行压制伤势。”
笔迹是他自己的。
三年前写的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按住胸口。
那里隐隐发烫,像是有团火在烧经脉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下属低声禀报:“楼顶禁制已布好,可监视足浴坊出入所有人。”
“另外……城里开始传童谣了。”
“什么童谣?”
“黄牛黄,卖号忙,三千灵石买张纸,天亮变灰汤。”
烈阳子站在原地,没接话。
半晌才道:“把顶层房间清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下属退出去后,他走到窗前。
隔着街道,足浴坊灯笼还亮着,门口扫帚横放,显是刚打烊。
他眯眼细看,发现门缝底下压着张新告示。
字太小看不清,但依稀辨得“终身”“免费”几个词。
“疯子。”他低声骂。
可骂完又补了句,“……怎么偏偏治得了暗伤?”
昨夜泡脚的老头破元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。
那是多少年没人见过的景象了。
他猛地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丹药。
丹丸通体漆黑,表面裂着细纹。
这是他炼的最后一颗九转破境丹。
失败品。炸了三个炉子才成形。
指尖用力,丹药咔嚓碎成粉末。
他张开手,任风吹散残渣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他披上外袍,“我要亲眼看看,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怕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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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三刻,整条街还在雾里。
十二道身影登上高楼顶层。
烈阳子站在最前,俯视对面屋檐。
那里挂着块木牌,新刷的漆,写着“归墟养生坊·创始店”。
“设镜影阵。”他下令,“每日记录进出人员名单。”
“是!”
“查他药材来源。”
“是!”
“派人去西山枯竹林,把最近交易记录全调来。”
“是!”
最后他顿了顿:“再印一批丹药宣传册。”
“内容?”
“免费试用,每人三枚。”
“可……这不符合规矩……”
“我说印,就印。”他眼神一厉,“就说丹鼎宗回馈东域修士。”
手下低头应是,不敢再问。
风从街口灌进来,吹动他袖口的火纹。
他望着对面紧闭的坊门,忽然道:
“等他们开门的时候,通知我。”
“我要第一个进去。”
楼下传来搬箱子的声音。
一摞摞红色册子堆在门口,封面印着金灿灿的大字:
【丹鼎宗出品·九转破境丹】
【免费领取·每人限三枚】
【数量有限·先到先得】
晨光爬上屋脊,照在两个招牌上。
一边是蓝底金边的“终身免费卡”样纸,挂在窗内随风轻晃。
一边是烈阳子站在高处的剪影,像一尊即将出手的战神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胸口旧伤的位置。
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。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。”他咬牙,“我不信你真能一直亏下去。”
风吹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眉心那道疤。
那是三十年前炼丹炸炉留下的。
也是他第一次,没能救活徒弟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