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天亮了,算账的时候到了
“阵眼……救萧清雪……”
说完,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一丝挥之不去的、带着化学气息的消毒水味道,顽固地钻入我的鼻腔,将我从混沌中拽了出来。
耳边是某种仪器规律而平稳的“滴滴”声,像单调的节拍器,敲打着我迟钝的神经。
我费力地睁开眼,刺目的纯白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了起来。
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那是一片光洁平滑、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天花板。
我动了动手指,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酸软与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我试着撑起身体,却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,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。
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了,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,提醒着我之前那场以命相搏的疯狂。
“你醒了。”
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床边响起。
我转过头,看到了龙头那张熟悉的、永远波澜不惊的脸。
他没有穿镇灵局的制服,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,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白色的椅子上,手中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。
他见我望向他,便将水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,声音依旧平稳:“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。”
三天三夜……
我有些恍惚,脑海中最后的记忆,是那枚被我用“九幽缚魂结”封印的骨雕,以及漫天飞舞的黑色触须。
“萧清雪……还有其他人呢?”我挣扎着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放心。”龙头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,“在你昏迷之后,我们立刻根据你的提示,调集所有力量,在半小时内摧毁了分布在全城的所有阵眼。包括萧清雪在内,所有被困人员都已成功获救,除了受了些惊吓和阴气侵蚀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听到这话,我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,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“这个,是你的战利品。”
龙头说着,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,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。
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。
那是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。
它通体漆黑如墨,表面光滑,却不反光,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。
我只是看着它,就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进去一般,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冰冷的悸动。
是它,“怨祖核心”。
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珠子的瞬间,脑海中,那熟悉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。
【叮!检测到特殊物品:怨祖核心。】
【物品描述:画皮妖物‘白无邪’舍弃万载修为,化为怨气本源之物,后被‘九幽缚魂结’强行封印而成。
此物蕴含至阴至纯的怨力,可用于炼制顶级‘身外化身’,或作为阴属性法宝的核心材料。】
【警告!警告!】
【宿主逆转阴阳,强行驾驭万鬼之力,施展禁术‘九幽缚魂结’,已遭阴煞攻心,经脉寸断,根基受损!
当前‘闻道’境界濒临崩溃,随时有跌落风险!】
一连串猩红的警告提示,像利刃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球。
果然……
我心中一沉,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,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系统面板。
师傅早就说过,缝尸人的禁术,每一样都是在向地府借债,有借,就必须有还。
这一次的代价,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。
龙头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,他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一个装置,一道全息投影光幕便投射在了我面前的白墙上。
光幕上播放的,是一段略显昏暗的监控录像,地点是地安门附近的一处古建筑。
画面中,萧清雪脸色惨白,手持一把断裂的桃木剑,背靠着一根朱红色的石柱,被数十头形态各异的鬼物团团围住。
她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,显然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。
就在一头青面獠牙的恶鬼挥舞着利爪,即将触碰到她白皙脖颈的那一刻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画面中所有的鬼物,包括那头即将得手的恶鬼,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角色,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,它们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,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我注意到,录像右下角跳动的时间,定格的那一秒,正是我在角楼之上,双手结成“九幽缚魂结”的那一刻。
“你的那一击,不仅封印了‘怨祖’,也直接斩断了它与百鬼大阵之间的能量连接。所有的鬼物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力量来源,自行溃散了。”龙头收起光幕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,“你救了她,也救了整个京城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。
这里似乎是一栋很高的大楼,从窗口望出去,可以看到下方恢复了车水马龙的城市。
阳光正好,街道上人来人往,谁也想不到,三天前的这里,曾是一片百鬼夜行的炼狱。
这种反差,让我有些不真实感。
“官方的口径是‘城市级全息灯光秀综合压力测试’,用来解释那晚的异象和通讯管制。这个理由很蹩脚,但普通人愿意相信。”
龙头话锋一转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但对于一些‘特殊’的观众来说,不是这样。虽然我们掐断了国内的‘天幕’信号,但你最后那段‘拥抱深渊’的画面,还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流了出去。现在,你在海外所有超凡组织的眼中,已经是一个能够凭一己之力镇压S级灾害的神秘强者。他们给你取了个代号,叫‘The Stitcher’,缝合者。”
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好消息是,你展露出的实力,让你拥有了能和国家进行平等对话的资格。以后,镇灵局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,而不是上级。坏消息是,你成了活靶子。会有无数人想要探究你的秘密,你的力量来源,甚至……想把你制作成他们的藏品。”
平等对话的资格……活靶子……
这些词汇在我耳边飘过,却没能在我心里掀起多少波澜。
我转回头,迎着龙头的目光,平静地说道:“我不在乎。”
我伸手拿起那枚冰冷的“怨祖核心”,在手里掂了掂,感受着那沉甸甸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重量。
“我只想找到我师傅。”
这是我一切行动的起点,也是我唯一的终点。
龙头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取出了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档案袋,递到我面前。
档案袋上,用鲜红的字体盖着两个大字:绝密。
“这是我们这三天来的成果。”龙头解释道,“你之前在角楼上,情急之下曾模仿过你师傅的手段,那招‘引天光为线’。我们采集分析了当时残留在空气中的能量波动,虽然微弱,但足够我们进行数据比对。”
他打开档案袋,抽出一份文件。
文件的第一页,是一张华夏的详细地图。
他的手指,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位置。
“三个月前,在镇灵局覆盖全国的灵气波动监测网中,有一道极其相似,但比你微弱许多的能量波动,曾在这里一闪而逝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,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地名上。
龙虎山。
“根据我们的情报,”龙头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,将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,“那里,即将在半个月后,召开五年一度的天师大会。届时,整个华夏,乃至海外的玄门正道,都会齐聚于此。”
说完,他将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被子上,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你身体的损伤很严重,我们会用最好的资源帮你调理。这段时间,你安心修养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等你身体好了,龙虎山之行,镇灵局会为你安排好一切。”
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,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仪器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
我没有去看龙头留下的文件,也没有去想什么天师大会。
我只是摊开手掌,静静地看着掌心那枚漆黑的珠子。
一股股精纯的阴煞之气从珠子上传来,非但没有让我感到不适,反而让我那饱受重创、几近干涸的经脉,产生了一丝微弱的、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我的身体,在渴望这致命的“毒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