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难形容那是什么。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在同时低语,又混杂着电子杂音、金属刮擦、乃至某种非人的、湿滑的蠕动声。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来,而是直接在你脑子里“响起”,黏腻,冰冷,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恶意和一种……贪婪的饥饿感。
“连接……更多……宿主……”
“知识……需要……载体……”
“过来……加入……我们……”
无数破碎的词汇、混乱的意念,强行塞进脑海。这一次,比泵房那次清晰无数倍,也恐怖无数倍!我头痛欲裂,捂住耳朵根本没用,那声音是从内部直接炸开的。我看见旁边的林玥也痛苦地蜷缩起来,美工刀当啷掉在地上。主厅那边传来压抑的痛呼和倒地声。
周余在另一边,死死抱住头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只有李肃,虽然也脸色发白,额头青筋暴起,但他竟然还能站着,并且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装置,用力按下一个按钮。
“嗞——!!”
一种更高频、更尖锐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白噪音,猛地从小装置里爆发出来,瞬间压过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低语。虽然同样令人痛苦,但这种痛苦是外在的、可以抗拒的。脑内的邪神低语被暂时干扰、压制了下去。
“封闭听觉!用这个!”李肃吼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像橡胶耳塞的东西,扔给离他最近的两个人。那两人手忙脚乱地塞进耳朵,脸上的痛苦神色顿时减轻不少。
李肃自己也塞上耳塞,然后看向光幕上那团仍在微微蠕动的东西,眼神冰冷。他走到墙边另一个更隐蔽的控制盒前,输入了一串密码,然后猛地拉下一个闸刀。
滋滋滋——!
封住洞口的淡蓝色光幕猛地一亮,上面的电弧瞬间变得密集、狂暴,像一张电网收缩、包裹住了那团“东西”。剧烈的焦臭味儿传来,那东西在电网中剧烈抽搐、萎缩,最后化为一小团焦黑的、冒着青烟的残渣,从光幕上脱落,掉在地上,不再动弹。那残渣里,最后一点微弱的绿光闪烁了几下,彻底熄灭了。
通道深处那直接作用于脑海的低语,也随着绿光的熄灭,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、消失了。
防空洞里恢复了寂静,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,和能量屏障低沉的嗡鸣。
李肃摘下耳塞,脸色依旧难看,但已恢复了冷静。他走到那团焦黑残渣旁,用脚拨弄了一下,然后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,尤其是死死盯着他的我和周余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:
“看到了?这就是‘它’。不是病毒,不是丧尸。是一种……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‘信息污染’或者说‘意识侵蚀’。源头在老实验楼地下,可能是某种失败的实验,或者更糟的东西泄漏了。它能通过特定的频率——可能是声音,可能是光,也可能只是某种我们无法感知的波——侵入生物体,尤其是人类的大脑,覆盖、改写原有的意识和记忆,把人变成……‘载体’和‘节点’,就像信号放大器,继续扩散它自己。”
他踢了踢地上的焦黑:“被完全侵蚀,就会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,依靠本能和残留的‘执念’活动,攻击一切未被感染的活物,捕捉新的‘宿主’。而如果侵蚀不彻底,或者在侵蚀过程中受到干扰……”他看向我,眼神复杂,“就可能像你一样,产生‘共感’,能隐约接收到‘它’散逸的碎片信息,听到低语,看到幻象。这种人,对‘它’来说,是更优质的……‘连接点’。”
我如坠冰窟,浑身发冷。我是……连接点?
“那你们……”周余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你们怎么知道这些?那些设备……”
“我们?”李肃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,“我们是一群倒霉蛋,也是最早发现不对劲的人。生物社的,电子工程社的,还有几个实验室的助教。‘它’刚泄漏时,我们就在附近。我们看到了过程,一些人当场就……变了。我们逃了出来,带出了一些设备碎片和残缺的数据。这个防空洞,是我们找到的临时避难所,这些屏障发生器,是我们用实验室的残余材料和找到的旧军用设备改的,只能暂时阻隔‘它’的主动侵蚀和低语传播,但撑不了多久,能源有限。”
他指向那个依旧闪烁着淡蓝光芒的洞口屏障:“‘二号通道’是防空洞系统里最靠近泄漏点的一条路。我们探索它,不是找死,是想找到泄漏的确切位置,看看有没有可能从物理上关闭或阻断‘它’。这是我们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彻底结束这一切的办法。否则,等‘它’的‘信号’覆盖全城,甚至更远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“那西区操场……”我涩声问。
“诱饵。或者说,是‘它’的……‘收割点’。”林玥接口,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,“我们观察过。广播和灯光会把幸存者吸引过去,‘它’控制的那些‘载体’会进行初步筛选。完全适合侵蚀的,会被送走,可能送往泄漏点进行更深度的‘转化’。不适合的,或者有抵抗迹象的……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。”她指了指地上那团焦黑。
“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?为什么不阻止人们去操场?”周余激动地质问。
“告诉谁?怎么告诉?”李肃冷笑,“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‘东西’在侵蚀人脑?谁会信?在所有人看来,那只是疯子咬人,是丧尸爆发!我们一开始尝试过警告,结果呢?被当成疯子,差点被那些还没完全失去理智,但已被恐惧支配的‘幸存者’打死!后来广播响起,更没人会信我们了。我们只能自救,尽可能救能救的人,研究对抗‘它’的方法。”
他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,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炽热?“而你,你的‘共感’能力,虽然危险,但可能是把双刃剑。你能被动接收到‘它’的信息碎片,这意味着,如果你能学会屏蔽杂音,专注感知,你或许能‘听’到更多——比如泄漏点的精确位置,比如‘它’的弱点,比如这些屏障设备的频率该如何调整才能更有效!”
“你想拿我当探测仪?”我明白了他的意图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“是合作,是自救!”李肃加重语气,“你脑子里的‘连接’已经存在,无法剥离。要么你被它慢慢侵蚀,变成外面那些东西,或者更糟,成为‘它’的主动探测器。要么,你学会控制它,利用它,帮助我们找到源头,毁了它!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!”
“别信他!”周余猛地喊道,“他们在拿人命去填那个洞!刚才那两个人就是例子!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,只在乎他的‘研究’!”
“闭嘴!”大刘用棍子抵住周余,厉声呵斥。
李肃没有理会周余,只是紧紧盯着我:“时间不多了。屏障的能量最多再维持几个小时。‘它’的侵蚀范围在扩大,适应速度在加快。刚才你也看到了,被侵蚀的‘载体’已经能主动攻击能量屏障。等屏障失效,这里不再安全。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。要么冒险一搏,要么在这里等死,或者变成那些东西!”
脑子里的刺痛还在隐隐发作,李肃的话像重锤敲打着我的理智。恐惧、抗拒、怀疑,还有一丝可耻的、绝境中的希望,交织在一起。
他说得对,我可能没得选。留下,迟早会被脑子里越来越清晰的低语逼疯,或者被“它”完全捕获。出去,面对满校园的“载体”和那个诡异的“收割点”,更是死路一条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出来,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周余!”周余不敢置信地看我。
李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真正的表情,像是猎物终于落网的猎人。他快步走到那个控制能量屏障的盒子旁,从里面小心地拿出一个连着耳机和复杂线路的、看起来像是用老旧手机和一堆电子元件粗暴拼接起来的设备。
“这是一个简易的‘信号滤波放大器’。”他语速很快,“它能放大你接收到的特定频段信号,同时过滤掉一部分有害的‘杂音’和直接的精神侵蚀。当然,不完美,有风险,可能会让你‘听’得更清楚,但也可能让你陷得更深。戴上它,跟我们再进一次‘二号通道’。我们需要你定位泄漏点的精确坐标,以及……感知‘它’的核心波动模式,我们才能计算如何用剩余的能量,制造一次定向的过载冲击,也许能暂时瘫痪或重创‘它’!”
“再进一次?你们刚死了两个人!”周余怒吼。
“所以他们失败了!因为他们只是普通人,无法感知,只能盲目摸索!”李肃也提高了音量,眼中布满血丝,“我们需要一个‘向导’!一个能在迷宫里指出方向的人!这是最后的办法!要么一起死,要么赌一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