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怪物的低吼，也不是诡异的人声。是……说话声？很轻，很模糊，像很多人压低声音在议论什么。
我们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警惕。这里还有别的活人？
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岔路口，贴着墙壁，探头向右边的通道望去。
大概二十米外，通道在这里拓宽，形成了一个类似小厅的空间。墙壁上挂着一盏比较亮的应急灯。灯光下，竟然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！有男有女，都穿着普通的衣服，看起来像是学生或者老师，有些人身上带着伤，缠着绷带，但眼神是清明的，带着疲惫和紧张。
他们围着中间一个似乎是临时用木箱搭起来的桌子，上面摊着地图一样的东西，正在低声交谈。旁边地上，还堆着一些背包、水瓶、甚至还有两把消防斧。
是幸存者！一个幸存者据点！
我心头一松，几乎要喊出来。但周余猛地捂住了我的嘴，眼神锐利地示意我看清楚。
我再次仔细看去。人数没错，状态也像活人。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他们的表情……太统一了。不是麻木，而是一种奇怪的、紧绷的平静，交谈时动作幅度很小，眼神不时警惕地扫向四周，包括我们这边黑暗的通道。
而且，他们围坐的位置，隐隐形成一个圈，把中间那片区域和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另一个洞口挡住了。那个洞口黑黢黢的，比我们所在的通道口还要大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就在我仔细观察时，那七八个人中，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高个子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突然停止了交谈，抬起头，目光如电，直直地射向我们藏身的黑暗角落！
“谁在那里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完了，被发现了。
周余捏了捏我的胳膊，示意我别动，也别出声。
那边的人群立刻有了反应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，顺手抄起了身边的“武器”——棍棒、破椅子腿，那两把消防斧也被拿在了手里。动作迅捷，训练有素得不像普通学生。
“出来。”高个子男生又说了一遍，朝我们这边走了几步，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钢管，“我们看到你们了。自己出来，别逼我们动手。”
他的同伴们呈半圆形散开，隐隐形成了包围的态势。
跑？往回跑是死路。而且，他们看起来是活人，也许可以沟通？
就在我犹豫时，周余深吸一口气，拉着我，从藏身的阴影里走了出去。
“别动手，我们是人，活人。”周余举起双手，示意没有武器，“从四号宿舍楼逃下来的。”
看到我们，尤其是看到我们身上狼狈的样子和惊魂未定的表情，那群人明显松了口气，但手里的武器并没有放下。高个子男生上下打量我们，目光在我手里攥着的铜钥匙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就你们两个？”他问，语气稍缓，但依旧警惕。
“就我们。”我点头，声音有点干涩，“楼上全是……那些东西。我们找到通道下来的。”
“从四号楼哪个位置下来的？”旁边一个短发的女生追问，她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，眼神锐利。
“一楼洗衣房后面的杂物间，通风管道。”周余回答。
听到“洗衣房”，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“你们下来的时候，有没有看到什么……奇怪的东西？”高个子男生紧紧盯着我们的眼睛，“比如，绿色的光？或者，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？”
我心里一紧。泵房！他们也知道泵房？
“看到了。”我老实说，知道隐瞒可能更糟，“在一个泵房里，有绿光从一个地洞里冒出来，还有……一具尸体。清洁工的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高个子男生的脸色更凝重了。
“你们碰了那绿光？或者，靠近那个洞了？”短发女生急促地问。
“没有，我们吓跑了。”周余摇头。
“算你们命大。”高个子男生似乎松了口气，挥了挥手，其他人这才慢慢放下武器，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和戒备。“那东西不能碰，靠近了……就会变得和楼上那些一样，或者更糟。”
“那到底是什么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高个子男生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走回那个木箱桌旁，拿起上面的一张纸，走了过来。借着灯光，我看到那纸上画着些简图，还有一些潦草的字迹。
“我们也不完全清楚。”他把纸递给我，“但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和……一些代价换来的信息，那绿光，还有楼上那些‘东西’，都跟老实验楼地下某个地方有关。那里泄漏了……某种玩意儿。不是病毒，更像是一种……辐射？或者能量？能干扰人的脑子，让人产生幻觉，变得攻击性强，最后……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。”
“那绿光是源头？”周余问。
“是表现之一。我们怀疑真正的源头更深，就在实验楼下面。绿光只是它扩散出来的……某种‘信号’或者‘污染’。”高个子男生指着图纸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，那里标着“老实验楼地下二层（封存）”。
“我们在这里建立临时据点，一是因为防空洞结构复杂，易守难攻，那些‘东西’不太进来；二是因为，我们想搞清楚下面到底有什么，看看有没有办法阻止它，或者……找到离开这里的真正安全路线。”
“离开？西区操场不是有救援吗？”我脱口而出。
话音一落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高个子男生眼神骤然变冷，旁边几个人甚至又握紧了武器。
“谁告诉你们西区操场有救援？”短发女生厉声问。
“广播……市政广播，还有学校之前的通知……”我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。
“那是陷阱。”高个子男生打断我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我们有人冒险靠近观察过。那些车，那些人，根本不是在救援。他们把靠近的人集中起来，不是送上卡车运走，而是……关进一些临时帐篷。然后，会有穿得像防疫人员，但动作僵硬古怪的人进去。再然后……就没有人出来了。偶尔有出来的，也都变成了那种东西，被放进校园里。”
我如坠冰窟。纸条说的是真的！广播真的是骗局，是筛选，是……喂养？
“那你们……”周余看着他们，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一直躲在这里？”
“躲不是办法。”高个子男生摇头，指着图纸上另一个标记，“我们找到一份老建筑图，显示这个防空洞有个备用出口，就在学校西边的围墙外，靠近后山。但通往那个出口的一段路，被塌方堵死了，需要清理。而且，我们怀疑那个出口附近，也不太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我们：“既然你们能从上面下来，说明身手和运气都不错。怎么样，要不要加入我们？人多力量大，清理塌方，探明出口，然后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。总比你们两个人乱闯安全。”
我和周余对视一眼。这群人看起来组织有序，有目标，而且似乎知道不少内情。加入他们，生存几率似乎更大。但是……
“我们需要做什么？”周余问。
“很简单。我们轮流负责警戒、寻找物资、以及……”高个子男生指向那个被他们隐隐挡在身后的、黑黢黢的洞口，“探索那个方向。我们叫它‘二号通道’，可能是通往实验楼更深处的。里面情况不明，可能有危险，也可能有线索。我们需要人手。”
探索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？
我下意识地感到抗拒。但看着眼前这群幸存者，和他们眼中混合着希望与绝望的复杂光芒，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。不加入他们，我们两个人又能在这个迷宫般的防空洞里撑多久？
“我们可以加入。”我听到自己说，“但我们需要知道你们掌握的所有信息，包括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，还有，关于那种‘绿光’和‘声音’，你们还知道什么？”
高个子男生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乎笑容的表情，虽然很淡。“没问题。既然是自己人了，信息共享是应该的。我叫李肃，物理系大三。这是林玥，医学院的。”他指了指那个短发女生，“其他人慢慢认识。不过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锐利：“你们得先把身上可能‘不干净’的东西处理一下。尤其是……你们有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那些‘东西’？或者，接触过之后，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？比如，耳鸣，幻听，脑子里有奇怪的声音或者……画面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公交车上那个男生的脸，张阿姨诡异的笑，陈维空洞的眼神，还有泵房里那直接钻入脑子的诡异低语……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。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突如其来的、尖锐的、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噪音，毫无预兆地从那个黑黢黢的“二号通道”深处传来！
这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，更加刺耳，更加具有穿透力，仿佛能直接刺入人的骨髓，搅动脑髓。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，蹲下身。
噪音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，但余韵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，令人头皮发麻。
噪音停止的瞬间，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。一些破碎的、毫无逻辑的画面和声音碎片猛地涌了进来——扭曲的走廊、闪烁的绿光、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、还有陈维最后那句颤抖的“它在叫我”……
“呃……”我闷哼一声，扶住墙壁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。
“陆深！”周余扶住我，声音带着惊慌。
李肃和林玥等人立刻看向我，眼神里的警惕瞬间飙升到了顶点。
“他怎么回事？”林玥握着美工刀，上前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，他刚才还好好的……”周余试图解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