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入口,会是这里吗?还是洗衣房后面另有其门?
我们靠近铁门。门没锁,只是虚掩着。那暗绿色的光,就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,映在潮湿的地面上,幽幽的,像鬼火。
周余示意我别出声,他侧着身子,用手机屏幕那点微光,缓缓照向门缝里面。
只看了一眼,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,脸色在绿光映照下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用口型对我说:“里……里面……”
我凑过去,眯起眼,从门缝往里看。
泵房空间不大,里面堆着些废弃的机器设备。而那股暗绿色光晕的中心,是房间中央的地面。那里,水泥地被凿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,洞口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开的。绿光,就是从那个洞里弥漫上来的。
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。
最恐怖的是,洞口旁边,趴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曾经是个人。
他(或者她)面朝下趴着,穿着宿舍楼清洁工的深蓝色制服。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,半边身子几乎探进了那个散发着绿光的洞里。而他的后脑勺……是空的。
不是一个伤口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融化、侵蚀掉了一样,形成一个光滑的、边缘呈焦黑状的窟窿,直通面部。窟窿里,没有脑组织,只有一些类似胶质凝固后的、暗红色的残留物,还在微微随着绿光的脉动而闪烁。
而在那空洞的头颅旁边,散落着几张纸。
纸张很熟悉,和我们之前从门缝得到的那张“守则”纸条一样的作业本纸,边缘撕得不齐。
其中一张,被一只僵硬的手死死攥着。手已经呈青黑色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周余指了指那张纸,又指了指我手里的钥匙,用眼神询问:怎么办?进去拿?
我心脏狂跳。那个洞,绿光,无头尸体,还有可能存在的、杀死清洁工的东西……这一切都透着极度不祥。但那张纸,可能有关键信息。
就在我们犹豫的几秒钟,泵房里,变故陡生。
那具清洁工的尸体,突然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诈尸那种猛地坐起,而是手指,那攥着纸条的、青黑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,弯曲了一下。
紧接着,尸体后脑那个光滑的、被侵蚀出的窟窿深处,绿光猛地增强、闪烁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、蠕动。同时,一阵极其微弱,但绝不属于人类语言的、嘈杂的、仿佛无数细碎电子音混合着低语的声音,从洞里飘了出来。
那声音无法形容,钻进耳朵里,不是听到,而是直接往脑子里钻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。
“嗬……呃……”尸体的喉咙里,发出了破风箱般的漏气声。它开始动了,不是靠肌肉,而是像被那洞里的绿光牵引着,极其缓慢地、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,试图用空荡荡的后脑勺“看”向我们所在的门缝方向。
“跑!”
这次是我和周余同时在心里喊出了这个字。
我们不敢再看,转身就在狭窄黑暗的通道里没命地狂奔。身后,泵房铁门发出了“嘎吱——”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、锈蚀金属被推动的声响,以及什么东西被拖行在水泥地上的、粘腻的摩擦声。
我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拐了几个弯,直到肺像要炸开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,才背靠着一面冰冷潮湿的墙壁停下来,剧烈喘息,耳朵里全是自己雷鸣般的心跳。
暂时,没有东西追来。只有通道远处,那暗绿色的、不祥的光晕,还在隐约弥漫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鬼东西?”周余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发颤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我摇头,胃里一阵翻腾,“但肯定和‘源头’有关。那个洞……绿光……”
我想起陈维说的“地下信号最强”,还有郑好念叨的“载体”、“连接”。
“纸条……”周余看向我手里。那把铜钥匙还在,但刚才看到的另一张纸……
“没拿到,”我懊恼地说,“但清洁工死在那里,手里有纸条,说明他可能也发现了什么,或者……他也是想按照某张‘守则’行动?”
“不止一张纸条。”周余忽然说,“你记得陈维给我们的那张吗?背面有铅笔字。但铅笔字的内容,和正面的蜡笔字,语气不太一样。蜡笔字像规则,铅笔字像留言。可能……留下纸条的不止一个人,或者,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况下写的?”
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。如果纸条本身也不完全可信呢?
“先别管纸条了,”我看着前方通道深处,黑暗仿佛没有尽头,“得先找到洗衣房,或者别的出口。这下面不能久留。”
我们继续摸索前进,更加谨慎,每到一个拐角都先仔细听,再用最微弱的光照一下。通道错综复杂,像迷宫,布满了管道和岔路。有些地方积着深水,有些地方堆着不知名的废弃物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就在我们几乎要迷失方向时,前方传来一点不一样的声音。不是那种诡异的低语或摩擦声,而是……水流声?很微弱,但确实是水流冲击管道的声音。
循着声音,我们拐过又一个弯,眼前出现了一扇门。不是厚重的铁门,是普通的木门,门上有个褪色的牌子,勉强能辨认出“洗衣房”三个字。
找到了!
但门是关着的。我试着推了推,没推动,从里面锁住了。
周余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,对我摇摇头,用口型说:“没动静。”
我拿出陈维给的钥匙,插入锁孔。生锈的锁芯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转动了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股洗衣粉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飘出来。
里面很黑,借着手机光,能看到一排排老式的滚筒洗衣机,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。房间很大,另一边是通往一楼的楼梯,但楼梯口似乎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堵住了,堆着桌椅和杂物。
我们闪身进去,关上门,稍微松了口气。至少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。
“看那里。”周余指着洗衣房角落,靠近后门(应该是通往后面杂物间的门)的地面。
那里,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,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、半人高的通风管道栅栏。箭头旁边,还有几个小字:“入口,快”。
粉笔迹很新,和灰尘覆盖的地面形成鲜明对比。是陈维留下的?还是那个死去的清洁工?或者是……别的幸存者?
通风管道的栅栏没有上锁,只是用几根铁丝粗略地拧着。我们轻易就弄开了。管口黑漆漆的,一股陈年灰尘和铁锈味,但足够一个人爬进去。
“进不进?”周余看着我。
我握紧钥匙,又看看那个粉笔箭头。这是唯一的线索了。留在这里,要么困死,要么被那些东西发现。
“进。”我咬牙。
周余点点头,率先钻了进去。管道狭窄,只能匍匐前进,膝盖和手肘硌在冰冷的金属上,生疼。灰尘扑面,呛得人想咳嗽又不敢。我们一前一后,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,朝着未知的前方爬行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却感觉像一个世纪。就在我几乎要因为幽闭恐惧而窒息时,前面的周余停住了。
“到头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管道里产生回响,“下面……有光。不太一样的光。”
我挤到他旁边,往前看。管道在这里垂直向下,有一个锈蚀的铁梯通向下方。下方大概两三米深的地方,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,有光源——不是上面泵房那诡异的绿光,而是正常的、昏黄的、类似应急灯的光芒。
更重要的是,我闻到了地下空间特有的、泥土和混凝土的味道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微弱的、难以形容的、类似臭氧或者电气设备过载后的焦糊味。
陈维说的防空洞?
周余先下,我紧随其后。铁梯嘎吱作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落地之后,我们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许多的通道里。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,头顶有老式的、灯罩布满灰尘的昏暗灯泡,间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着,勉强照亮前路。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,尽头隐没在黑暗中,不知通向哪里。空气比上面通道更冷,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,但那种腐败的臭味淡了很多。
这里,就是防空洞了。
通道两侧,有一些锈蚀的铁门,上面挂着早已看不清字迹的牌子。地上有散落的杂物,破旧的防毒面具,生锈的水壶,甚至还有一些褪色的标语残片,写着“深挖洞、广积粮”之类的字眼,年代感十足。
“走哪边?”周余看着通道两头。
“陈维说防空洞能通到老实验楼下面。实验楼在……”我努力回忆校园布局,“在西边。我们刚才下来的方向,大致是宿舍楼东侧。所以……”我指着通道一头,“应该是这边。”
我们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,传得很远,让人心里发毛。我们尽量放轻脚步,但回音依然无法完全消除。
走了大概五六十米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一条路继续向前,另一条向右拐。向右的岔路前方不远处,似乎有亮光,而且隐约传来……声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