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幕
第1场 内景 林晚家厨房 - 傍晚
水龙头哗哗响。林晚站在水槽前洗碗，手上一只盘子打了两遍洗洁精。客厅传来动画片的声音，女儿跟着片尾曲瞎唱。
周正从卧室出来，换了件干净衬衫，手里拎着车钥匙。
“我走了。晚上老李约饭，不一定几点回。你别等我。”
林晚头也没回。“少喝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周正在玄关换鞋，弯着腰冲客厅喊了一句，“念念，爸走了啊。”
女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，嘴里大概塞着零食。关门声很轻。
林晚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，搁在沥水架上。关了水，在围裙上擦手。还没来得及转身——
“妈妈。”
念念站在厨房门口。四岁，扎两个小揪揪，两只手拖着一本大相册。相册比她肚子还宽，边角磨得起了毛，封面上印着褪色的字：广州大学XX届毕业留念。
“这个是什么？”
林晚看了一眼。手在围裙上停了一下。“你从哪儿翻出来的？”
“那个柜子底下。”念念往客厅方向努了努嘴。
林晚走过去蹲下，把相册从念念手里接过来。封面一层灰，她用指腹抹了一下，灰底下露出广大校徽的烫金图案。她看着那行褪色的字，顿了一拍。
“这是妈妈上学时候的照片。”她把相册合上，放在旁边餐椅上。“放回去好不好？”
“我要看。”
“妈妈先洗碗。洗完了给你看。”
念念噘着嘴，但没闹。林晚摸摸她的头，站起来走回水槽边。拧开水龙头，水又哗哗响。她从沥水架上拿起一个已经洗过的碗，又洗了一遍。
第2场 内景 林晚家客厅/儿童房 - 夜
客厅灯调暗了。茶几上摊着念念的绘本，几支蜡笔滚在地上。
林晚抱着念念从儿童房轻手轻脚退出来，把门虚掩上。门缝里透出小夜灯暖黄的光。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听见里面呼吸声匀了，才转身走回客厅。
她把绘本收好，蜡笔捡回盒子，遥控器搁回电视柜上。动作不快，手自己在做。周正的打火机从茶几角落滚出来，她捡起来，拉开抽屉放进去，又推回去。
收拾完，她在沙发前站了片刻。然后走到餐椅旁边，拿起那本相册。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相册搁在膝盖上。封面上的灰已经擦干净了，烫金校徽在台灯下反着暗哑的光。
她打开。
第一页是毕业合照。几十张年轻的脸挤在一起。她一眼就找到了自己——十八岁的脸，扎马尾，表情有点拘谨，嘴角微微翘着。旁边隔了两个位置，站着一个寸头男生，手插在口袋里，咧着嘴笑。笑得跟旁边所有人都不一样，不是对着镜头的那种笑，是刚从什么事里跑出来、气还没喘匀的那种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。手指没去碰照片，只是搁在相册边缘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有手写的名字，用圆珠笔一个一个对着排下来的。她的手指顺着那排名字往下滑，滑到一个名字上，停住了。那个名字被她的指尖遮住，只露出一个边角。
翻到后面。社团活动的照片，天桥上拍的——她和张远趴在栏杆上，背后是校训塔的白色塔尖。小吃街那晚有人抓拍的——两人坐在塑料凳上，膝盖碰着膝盖。她往后翻。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是毕业典礼的位置。相册内页上留着预设的凹槽，标签上印着“毕业典礼”几个小字。但凹槽里是空的。没有照片。塑料薄膜干干净净，反着台灯的光。
她看着那页空白，看了很久。窗外有车经过，车灯扫过客厅的墙，又灭了。
她合上相册，站起来。走到茶几旁边，拉开抽屉，把相册放了进去。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她走到儿童房门口，推开虚掩的门往里看了一眼。念念被子蹬掉了一半，她进去掖好，退出来，带上门。然后走到玄关，把周正换下来的拖鞋摆正。直起腰的时候，她往茶几那边看了一眼。
抽屉关着。
她站了片刻。然后走过去，拉开抽屉，把相册又拿了出来。在沙发上重新坐下，翻到最后一页——那张空白的、干干净净的塑料薄膜。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盒子。铁盒子生了点锈，盖子上印的牡丹花已经模糊了，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。打开。最上面是一张明信片。正面印着一朵突起来的红纸花，丝绒手感，花瓣叠了好几层，这么多年了还是红的。下面一行小字：愿你此去，一路顺利。背面是钢笔字，墨迹褪成淡灰色——
“林晚：毕业快乐。以后每一个路口，都有人陪你等。——张远”
她把明信片翻过来，指腹轻轻划过那朵纸花。花瓣的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涩。然后她把明信片放回铁盒，合上盖子。拿起相册，把那张空白页翻过去，合上。两只手搁在相册封面上。
客厅很安静。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，又停了。
她坐了很久。
林晚（画外音，很轻，像在跟自己说话）：“那年也是九月。宫粉紫荆开了一路。我拖着箱子走进校门，红棉路上木棉树的叶子还没变黄。有个混蛋骑车撞了我，回头冲我敬了个礼。那是头一回有人跟我耍无赖。”
窗外路口信号灯闪了一下。绿了。
出片名：红绿灯
